老北风愣住了。
马宝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是血,他自己的血:“老北风……快……告诉张先生……”
老北风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些模糊的字迹,手在发抖。他把纸小心折好,揣进怀里,然后扶起马宝山:“走,回去。”
马宝山靠在他身上,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脸就白一分。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走出巷子的时候,天边已经亮了。远处的钟楼敲了六下,沉闷的钟声在晨雾里慢慢散开。
老北风扶着马宝山,一步一步走回驻地。赵大牛走在前面,二虎子和小石头断后。没有人说话。街上有早起的黄包车夫在擦车,有卖豆浆的铺子开了门,热气腾腾的,有女人在窗口梳头,看见他们,又缩回去了。
上海滩又活过来了。没有人知道,这一夜,有五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也没有人知道,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东北汉子,用断了的胳膊,替八千弟兄抢来了一条命。
杜公馆的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杜月笙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茶香袅袅。张宗兴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张血写的纸,看了很久。
杜月笙没有催他,只是慢慢地喝茶。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纸上,照出那些歪歪扭扭的血字——“明天,虹口,丁默村开会,所有特务头子都在。”
张宗兴把纸放下,抬起头:“杜先生,周鸿昌那边,我答应了。”
杜月笙看着他,目光很深:“想好了?”
张宗兴点了点头:“想好了。丁默村要杀我们,我们不动手,他就会动手。与其等着他来,不如我们去找他。”
杜月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一件事。”
张宗兴等着。
杜月笙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丁默村已经知道‘江上客’就是婉容了。他在派人查她的下落。”
张宗兴的手猛地攥紧。
杜月笙继续说:“周鸿昌那边传来的消息。丁默村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抓到‘江上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宗兴的脸色变了。
杜月笙看着他:“宗兴,你现在有两件事。一件是杀丁默村,一件是保护婉容。两件事缠在一起,哪一件都不能拖。”
张宗兴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杜先生,您有什么办法?”
杜月笙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他望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缓缓说:“让婉容暂时‘消失’。”
张宗兴愣住了。
杜月笙转过身,看着他:“不是真的消失。是让丁默村以为她消失了。让她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地方住,换一种方式写文章。同时,放出消息,说‘江上客’已经离开上海,去了香港。”
张宗兴想了想:“丁默村会信吗?”
杜月笙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光:“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花时间去查。他查‘江上客’去了香港,就不会再在上海翻。等他查明白是假的时候,你已经把他收拾了。”
张宗兴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个好办法。可他也知道,婉容不会答应。她好不容易在上海站住脚,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战场,好不容易可以用笔替那些死去的人说话。让她“消失”,等于让她放下枪。她会答应吗?
杜月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半明半暗的脸,忽然说:“你怕她不答应?”
张宗兴没有回答。
杜月笙走回桌前,重新坐下,倒了两杯茶,推给他一杯:“宗兴,我跟你说个事。”
张宗兴端起茶杯。
杜月笙说:“当年我在十六铺码头扛包的时候,有个女人跟着我。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怨。后来我跟她说,我要做大事,可能会死。她说,你死了,我跟你死。我说,不行。你得活着。她问我为什么。我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很远:“我说,你得活着,替我看着。看着这片地方,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后来她答应了。她活了很多年,替我看着,等我回去。”
他看着张宗兴:“婉容,是那个女人一样的女人。”
张宗兴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找她。”
杜月笙点了点头,没有拦他。
张宗兴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杜先生,谢谢您。”
杜月笙摆了摆手:“去吧。”
张宗兴推开门,走了出去。杜月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端起那杯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窗外,阳光很亮,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七宝旧宅里,婉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笔,纸上却没有一个字。她已经坐了很久了,从老北风把那张血写的纸送回来,从张宗兴被杜月笙叫走,她就一直坐在这里。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张宗兴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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