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自毁引发的震动持续了约半刻钟才渐渐平息。石海中央塌陷出一个直径二十余丈的巨坑，坑底不断涌出银灰色的尘雾，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那些覆盖石块的蚀铁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仿佛与废墟一同失去了生机。
“能量供应中断了。”矿眼抓起一把变黑的苔藓，在掌心碾成粉末，“这些苔藓依赖废墟散发的某种辐射或地热生存。现在源头被毁，它们活不过三天。”
程然右臂暗斑中的坐标数据已稳定下来。三组坐标清晰呈现在脑海中：一组指向正北的雪山方向，距离约十五里；一组指向西南的沼泽深处，约十二里；最后一组最近，在东南方的海岸峭壁下，仅八里。每个坐标旁都附带着简单的符号标注：雪山坐标旁是个雪花图案，沼泽坐标旁是气泡符号，海岸坐标则是波浪线。
“菌毯在给我们地图。”程然将坐标信息告诉众人，“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借我们之手摧毁其他废墟？”
孟婷小心收好记录着星图和公式的树皮纸：“可能那些废墟里，有菌毯想要但无法独立获取的东西。或者……其他废墟中存在着与菌毯不同甚至敌对的人工智能或生态体系。它在引导我们这些‘变量’去打破平衡。”
无论原因为何，立即前往探索都不现实。队伍在废墟边缘休整了两个时辰，处理伤员伤势，补充饮水和食物。矿眼的右臂麻痹感在抗麻痹血清作用下逐渐消退，但手指仍有些僵硬；那名吸入银色孢子的战士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咳出的痰液中依然带有金属光泽，需要持续观察。
返程时，石海的地貌已悄然改变。没有了蚀铁苔的覆盖，黑色玄武岩的本色暴露出来，在午后阳光下吸收了大量热量，地表温度骤升。众人不得不放慢脚步，尽量踩着岩石的阴影前进，靴底与滚烫的石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注意避开发红的岩石，”矿眼提醒，“那些含铁量高的石块吸热后温度能烫伤皮肤。看前面那块——表面已经开始泛出暗红色了。”
绕过危险区域，队伍进入了石海边缘的过渡带。这里开始出现稀疏的植被：低矮的灌木丛，叶片肥厚带刺，显然是耐旱品种；岩缝中顽强生长着灰绿色的“旱地蕨”，这种蕨类的根系能深入岩层数丈寻找水分，叶片背面有细密的绒毛，可减少水分蒸发。
孟婷采集了几株旱地蕨的样本：“它的孢子粉有收敛止血的效果，叶片煮水可缓解中暑症状。可惜数量太少，无法大规模应用。”
就在这时，阿彘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它面向东北方的灌木丛，身体压低，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
“有东西在靠近。”鹰眼迅速示意众人隐蔽到岩石后方，“听这动静……数量不少，但步伐杂乱，不像是猎食者的潜行。”
灌木丛剧烈晃动，一群动物冲了出来。那是十余只“岩丘羊”——一种史前有蹄类，体型似鹿但更敦实，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卷曲毛发，头顶生有一对螺旋状的骨角。它们通常性情温顺，以地衣和嫩枝为食，但此刻却异常狂躁：眼睛充血，口鼻喷着白沫，有些甚至用头撞击岩石，角上沾满了血迹。
“它们疯了。”一名老战士低声道，“看那只领头公羊，它左边的角断了，伤口处有银色的菌丝在蠕动！”
果然，在那只体型最大的公羊断角根部，几缕极细的银色菌丝正随着它的脉搏微微搏动。而其他岩丘羊身上，也或多或少出现了异常：有的皮肤下浮现暗蓝色脉络，有的眼睛被半透明的菌膜覆盖，有的甚至长出了不属于羊类的额外趾爪。
“废墟自毁释放的能量或物质，影响了附近的生物。”孟婷仔细观察，“但这些变异不是菌毯直接寄生造成的——看菌丝的形态，更像是吸收了废墟能量后发生的自主突变。”
狂化的岩丘羊群发现了隐藏的众人。领头的公羊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低头挺角，率先冲来！其他羊群紧随其后，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
“散开！不要硬挡！”程然拔出青铜剑，但面对这种集体冲锋，个人的武勇显得微不足道。
鹰眼带领弓箭手迅速爬上附近的高岩。箭矢如雨落下，但岩丘羊的皮毛异常厚实，普通箭镞难以穿透。只有射中眼睛或关节薄弱处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两只岩丘羊冲进程然所在岩缝。程然侧身闪避，剑锋划过一只羊的侧腹，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那只羊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转身再次撞来！另一只羊则从侧面偷袭，角尖直刺程然后腰。
危急关头，程然右臂的暗斑突然暴亮。他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挡，羊角与晶体化的手臂碰撞，发出金石交击之声。而在碰撞的瞬间，晶体表面释放出一圈淡银色的光晕。
光晕扫过两只岩丘羊，它们身上的菌丝突然剧烈抽搐！不是枯萎，而是如同受到召唤般，从羊体内钻出，疯狂涌向程然的右臂。羊群失去菌丝控制，动作骤停，眼神恢复短暂的清明，随后因失血和虚脱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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