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流声在狭窄的岩洞中被放大，显得格外喧哗，却又诡异地衬托出一种更深层的死寂。赵虎站在头船船首，手中的长竿稳稳探入前方幽暗的水中，感知着水底的深浅与障碍。身后两条船紧随，十五名战士屏息凝神，只有船篙点水、浊重呼吸与水流冲刷船舷的声音交织。
驱鳄球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恶臭与辛辣的屏障气味，在这封闭空间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与神经。但没人抱怨，这令人作呕的气味，此刻是他们对抗湖中巨兽最可靠的护身符。
进入地下湖水域，黑暗更加浓稠，仅凭船头用厚布遮掩、只漏出丝丝微光的荧光苔藓灯，勉强勾勒出前方数尺模糊的水面和岸边岩壁轮廓。湖水冰冷，寒意透过船板渗入。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水面与头顶嶙峋的岩顶。铁颚甲虫的威胁记忆犹新，谁也不知道这片被异味长期侵扰的封闭生态里，是否还孕育着其他被激怒的怪诞生物。
航程过半，前方已能看到湖对岸裂口透下的、如同遥远星辰般微弱的天光。就在众人心头稍松之际，异变并非来自预期中的水下或空中，而是来自船身本身！
“嘎吱……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木材被巨力缓慢碾碎的声响，从中间那艘船的船底传来！船身猛地一震，向一侧倾斜，船上战士惊呼着抓紧船舷。
“怎么回事？”赵虎厉声喝问。
“不知道！水下有东西！在撞船底！不……好像在……啃咬？”中间船的船长大吼，同时和其他战士奋力用长矛向船底猛刺，却只传来金属与硬物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更加疯狂的啃噬声！
赵虎心中一惊，难道恐鳄对驱鳄球产生了抗性？或者，这湖里还有别的、不惧怕这气味的大家伙？他立刻下令：“前后船靠拢！用火把照水面！准备特制药剂！”
火把迅速被点燃，掷向中间船周围的水面。火光跃动，照亮了一片翻滚的浊流。只见数十条约手臂长短、身体扁平、覆盖着暗蓝色坚硬骨板、口部如同粉碎机般长满层层叠叠利齿的怪鱼，正疯狂地啃噬着涂抹了臭菘树脂的船底！它们对火焰和驱鳄球的气味毫无反应，甚至有些被火光吸引，跃出水面，狰狞的口器开合，朝着船上人噬咬！
“‘碎岩板齿鱼’！这东西不是应该在深潭激流里吗？怎么跑到这地下湖来了？”一名见识广博的老战士惊道。这种鱼以岩石上的藻类和贝类为食，牙齿锋利无比，能啃穿木头甚至软石，成群出现时破坏力惊人，但它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大型活物，除非……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或者被某种东西吸引。
“是臭菘树脂！”赵虎瞬间明白过来。臭菘的味道对人类和大多数虫类难以忍受，但对这种嗜食特殊矿质和坚硬物体的板齿鱼，或许反而成了一种“开胃”的信号？或者，树脂中某种成分刺激了它们？
顾不上细究原因，必须立刻驱散鱼群，否则船只不保！特制药箭射入水中，对板齿鱼效果甚微。用长矛戳刺，效率太低。火把虽然能让它们短暂回避，但无法持久，且在水中燃烧很快熄灭。
危急关头，赵虎注意到，在火光照耀下，这些板齿鱼尤其喜欢聚集啃噬船底某几处颜色较深、似乎木质更致密的区域。他猛地想起，建造船只时，为了加固，在一些关键部位嵌入过小块的黑曜石和铁矿石作为配重或加强筋！
“它们是被矿石吸引的！”赵虎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吼道：“把船上备用的、包裹好的矿石样本扔远！快！”
战士们反应过来，迅速将几包用兽皮和树胶密封好的赤铁矿、铜矿石样本，奋力掷向远离船队的下游方向。
果然，大部分疯狂的板齿鱼立刻被那更浓郁、更直接的“矿石”气息吸引，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调转方向，朝着下沉的矿石包蜂拥而去，疯狂啃噬包裹的兽皮，暂时放过了船只。
趁此机会，三艘船拼命撑篙，朝着裂口方向疾驰。然而，船底已被啃噬得破损漏水，中间那条船受损最重，船舱迅速进水，船身倾斜加剧。
“弃船！把重要物资搬到其他船上！人游过去！”赵虎当机立断。此地距离裂口岸边已不远，水深尚可。战士们迅速行动，将武器、部分驱鳄球和剩余的干粮转移到前后两艘船上，然后纷纷跳入刺骨的湖水中，奋力向透出天光的岸边游去。
身后，疯狂啃噬矿石包的板齿鱼群搅动水花，并未追击。众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岸边冰冷的石滩，清点人数，所幸无人被鱼所伤，但中间那条船已半沉，无法再用。携带的物资也损失了一部分。
首次正式运输出师不利，不仅未能装载矿石，还折损了一条船。但赵虎看着那渐渐沉没的船体，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他注意到，那些板齿鱼疯狂啃噬的，不仅仅是他们投掷的矿石包，还有湖岸边某些特定的、在水下隐约闪烁着微光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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