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满是老茧和泥腥味的大手,死死捂住苏青的嘴。
她本能地想挣扎,想怒斥这个疯子的无礼,但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将她按进了潮湿的蕨类丛里。
她的后背紧贴着赵世林,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政治督察”抖得厉害。
“唔——!”
苏青喉咙里发出闷响,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吴融。
吴融根本没看她。
他侧着头,透过腐烂落叶的缝隙,盯着十点钟方向那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此刻没了戏谑,只剩一片冰冷专注。
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极慢、极稳地指向前方三十米处。
顺着手指看去,苏青起初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风吹芭蕉叶的晃动,和几只不知名的飞虫在低空盘旋。
故弄玄虚?
就在苏青心里的火气快压过恐惧时,那片绿色的背景,毫无征兆地“活”了。
一只穿着分趾胶底鞋的脚,无声地踩在一根枯木上。
没有断裂声,甚至没带起一片落叶。
紧接着,一个插满树枝的人影,像蜥蜴一样滑了出来。
那人脸上涂着比吴融还厚的油彩,身上是做旧的迷彩服。
但真正让苏青瞳孔地震的,是那人手里的家伙。
黑沉沉的枪身,侧面插着标志性的弯曲弹匣。
百式冲锋枪!
苏青在盟军战略情报局的绝密图鉴里见过。
这是日本陆军空降兵和特种部队才会配的稀罕货,射速快,近战非常占便宜。
紧跟着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整整五个鬼子,呈标准的搜索队形散开。
全程没有任何语言交流,领头的一个微微动了动手指,剩下四个立刻像水银泻地,无声占据了制高点。
苏青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不是演习。
那股子从这几个人身上散出来的味儿,隔着三十米都能闻到——那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才能练出来的尸气。
吴融的手依旧捂着她的嘴,力道丝毫没松。
他在她耳边极低地吐气,声音轻得像幻觉:
“看领头的。左手手腕。”
苏青下意识看去。
那个日军少尉的手腕上,系着一条脏兮兮的黄色布条。
上面挂着一颗已经发黑的东西。
那是……人类的牙齿。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瞬间冲上天灵盖。
就在这时,日军少尉突然停步,手掌下压。
所有鬼子瞬间定格,仿佛成了丛林里的雕塑。
前方十五米,一棵大榕树下,一名X部队的新兵正背对这边,蹲在河边洗脸。
这新兵大概是脱水太严重,脑子已经木了。
他把加兰德步枪靠在树干上,双手捧着浑浊的河水往脸上泼,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
“那是……三连的王大春。”
赵世林在背后哆嗦着,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傻小子……那是……那是阎王爷啊……”
苏青僵住了。
她感觉到吴融的手掌变得滚烫。
“救他……”苏青在吴融的掌心里无声呐喊,眼里满是恳求,“你有枪!你有枪啊!快开枪!”
吴融没动。
他的呼吸频率连变都没变,甚至心跳都维持在一个令人发指的平稳数值上。
他就像坐在剧院包厢里的冷血观众,静静看着悲剧开场。
日军少尉打了个手势。
一名矮壮的鬼子收起冲锋枪,反手拔出一把漆黑的军刺。
他没冲锋,而是像条毒蛇,压低身体,利用河滩乱石做掩护,一步步摸了过去。
十米。
五米。
王大春还在洗脸,似乎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转头:
“班长?是你吗?这水……”
“噗。”
声音很轻。
就像筷子戳破了一层窗户纸。
鬼子在王大春回头的瞬间暴起,左臂像铁钳一样勒住他的脖子,
右手反握军刺,精准、狠辣、毫不犹豫地从侧颈大动脉刺入,用力一豁!
血不是喷出来的,是像瀑布一样涌出来的。
王大春的声带被切断了。
他张大嘴,发不出任何求救声,喉管里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漏气声。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打翻了那支加兰德。
鬼子面无表情,把身体压在王大春身上,直到怀里的抽搐彻底停止。
全程不到五秒。
没有激昂配乐,没有壮烈遗言,甚至没惊动树梢的鸟。
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鬼子熟练地在尸体上擦了擦军刺的血,向后招手。
另外两个鬼子迅速上前,一人抓一只脚,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大春拖进了灌木丛。
“呕——”
苏青再也忍不住,胃里的酸水疯狂上涌。
吴融终于松开了手。
苏青趴在地上剧烈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引以为傲的心理学素养、她在华盛顿写的那些关于人性的论文,此刻全变成了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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