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里的风停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像是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死死捂住了口鼻。
苏青盯着倒挂在树上的赵世林。
这位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政治督察”，此刻脸皮紫涨，眼球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恐惧。
这不再是教科书上关于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冷漠定义。
它变成了顺着脊椎骨往上爬的寒意，激起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
身后，气流变了。
不是风动，是野兽扑击前的气压骤降。
苏青反应极快，OSS的训练让她的大脑还没下令，肌肉已经先动了。
转身，拔枪，锁定。
这是她在弗吉尼亚训练营重复过上万次的战术动作。
但这里不是靶场。
“咔！”
没有枪响，只有手腕骨骼被硬生生卡住的脆响。
苏青感觉右手像是塞进了一台液压钳。
剧痛切断了神经信号，那把镀镍的柯尔特M1903脱手，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半空截停。
接着是令人绝望的失重感。
吴融根本没用什么花哨的格斗技，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他像撞碎一面玻璃墙一样撞进苏青的防御圈，推着她狠狠砸向身后的榕树。
“咚！”
后背撞击树干，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
苏青眼前发黑，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还没等她吸进第一口气，那具充满压迫感的躯体已经压了上来。
太近了。
吴融赤裸的上身全是汗水和腥臭的烂泥，黑绿色的油彩糊住了五官，只剩那双眼白分明的眸子。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剩屠夫打量待宰牲畜的冷漠。
粗糙的皮肤摩擦着她精致的作训服，滚烫的体温带着浓烈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苏青本能地抬膝想顶，冰冷的枪管已经顶进了她的下颚。
那是她自己的枪。
枪管里还没散尽的油脂味，混着死亡的气息，直接喷在她的脸上。
“别动。”
声音很轻，却像是在耳膜上磨砂纸。
这一刻没有任何旖旎，只有生理性的反胃和战栗。
苏青感觉自己被一只满身血腥的老虎按在了泥潭里，只要稍微动一下，喉咙就会被咬碎。
“根据你的心理学理论，近距离接触死亡，人会有三种反应。”
吴融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尸检报告：“失禁，休克，或者求饶。”
枪口上移，顶住她的太阳穴，用力之大，几乎要把枪管嵌进她的头骨。
“苏专家，你选哪一种？”
苏青咬破了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羞辱。
这是把她的尊严剥光了踩在烂泥里。
“吴融……”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是盟军观察员……杀了我……你也得死……”
“死？”
吴融胸腔震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在这林子里，阎王爷收人都得排队，史迪威算个屁。”
大拇指压下击锤。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林子里炸响。
苏青的瞳孔瞬间放大，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他真敢开枪。
这个疯子真的会把她的脑浆涂在树皮上！
“听好了，专家。”
吴融的声音结了冰，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比枪口更冷，“在这五平方公里的笼子里，你的学历、军衔、理论，连擦屁股都嫌硬。”
他腾出一只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看着自己。
“现在只有两个选项。”
“一，我扣扳机。明天报告上会写：苏青少校误入雷区，尸骨无存。”
“二，闭上嘴，把脑子里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倒干净。”
“我让你看哪，你就看哪；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手指在扳机上缓缓加力。
“想死，还是想活？”
最后四个字，直接砸碎了苏青心里那道名为“精英”的防线。
在这个充满了原始暴力的泥潭里，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力量就是真理，枪口就是法律。
苏青腿软了，如果不是吴融把她钉在树上，她已经瘫在了一堆腐叶里。
“活……”
声音细若游丝。
“大声点。”
吴融面无表情，枪口又往前顶了一分。
“我想活！！”
苏青崩溃地喊出声，眼泪冲刷掉脸上的伪装，狼狈不堪。
“很好。”
眼里的杀意瞬间收敛。
吴融松手，顺势把枪插回苏青腰间的枪套，甚至帮她扣上了那个牛皮搭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要把人爆头的不是他。
“这就专业多了。”
他后退一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苏青大口喘息，顺着树干滑坐下去，抱着膝盖剧烈发抖。
“呜呜呜——！”
头顶上传来挣扎声。
赵世林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像只待宰的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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