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下关,临江的一处旧货仓改建的安全屋内。
江风裹挟着腐烂的鱼腥味和远处硝烟的焦糊气,顺着门缝死命往里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套着黑布罩的煤油灯,投下摇曳的阴影。
“当啷。”
沾血的镊子扔进搪瓷托盘,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郎中满头大汗,手抖得厉害,刚把最后一块烂肉从张昊天的手臂上剔下来。
张昊天嘴里咬着的毛巾已经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脸色惨白,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的霉斑,硬是一声没吭。
地老鼠钱通站在一旁,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这位昔日的地下皇帝,此刻正端着一盆血水,大气都不敢喘。
吴融坐在唯一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鹿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边眼镜。
镜片上有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巷战时溅上去的。
“那个从北平来的人,”吴融对着灯光检查镜片,声音轻得像在聊家常,“什么路数。”
钱通身子一颤,水盆里的血水晃荡出几圈涟漪。
“回……回老板的话。”
钱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那人叫上官云。道上人送外号‘活阎王’。北边沦陷后,他是专门负责‘肃正治安’的顾问。”
吴融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上官云。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拉开。
黄埔六期的操场上,那个总是戴着白手套、手里提着马鞭的训育教官。
此人最擅长的不是战术,而是“思想矫正”。
他能盯着一个学员的眼睛看半小时,直到对方心理崩溃,主动交代自己早饭多吃了一个馒头。
“常玉清这种地痞流氓,请不动这尊大佛。”
吴融戴上眼镜,世界瞬间清晰冷冽,“上官云来南京,要什么?”
钱通咽了口唾沫,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墙角的蟑螂。
“老板圣明。常玉清确实只是个付钱的冤大头。”
“小的买通了黄道会里的一个师爷,看到上官云给常玉清开的‘私单’。”
“私单?”
“对。上官云没要钱,没要女人。他要常玉清动用所有帮派力量,帮他找几份旧档案。”
钱通伸出手指比划着,“主要是民国二十年左右,江西那边流出来的……关于‘肃反’遗留人员的甄别记录。”
“他在找特定的特征:黄埔背景、江西籍贯、有一段时间的档案空白。”
钱通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吴融的脸色。
屋内空气骤降。
张昊天猛地扭过头,顾不上伤口的剧痛,眼神惊骇地看向吴融。
这些特征,精准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插心脏。
所有的条件叠加在一起,只指向一个早就该死在赣南的人——代号“影子”。
也就是吴融自己。
吴融靠在椅背上,面色如古井无波,但镜片后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杨立仁,好手段。
在戴隐面前,杨立仁动不了“李强”,也找不到并不存在的“田中义男”。
于是这个疯子选择了最原始、也最毒辣的一招——刨根。
他要把吴融这棵树,从根须开始挖出来,暴晒在阳光下。
只要证实“影子”还活着,且就在南京,那么无论现在吴融披着什么皮,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杨立仁这是要借刀杀人,顺便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吴融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上官云这条老狗,闻着味儿就来了。”
“把郎中送走。嘴巴闭紧。”
吴融挥了挥手。
“是是是!这郎中一家老小都在我手里捏着,借他个胆子也不敢乱说。”
钱通如蒙大赦,赶紧领着郎中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吴融和张昊天。
“老吴……”
张昊天挣扎着想坐起来,“这是冲着你来的。杨立仁还没死心。”
“他若死心,他就不是杨立仁了。”
吴融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南京地图前。
就在这时,怀里的微型震动器嗡鸣作响。
军统专用的加密频道。
吴融取出接收器,熟练地译码。
【发信人:隐】
【急电:美方特使已抵沪,英方亦在观望。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一周内,我要看到“奥丁之泪”存在的铁证,必须让英美感到切肤之痛。——你需要一场大戏。】
戴隐的电报,字里行间透着那股熟悉的冷酷与急切。
一边是国际谍战的弥天大谎需要圆,一边是本土疯狗的致命撕咬。
两把刀,同时架在了脖子上。
吴融看着地图上错综复杂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要大戏?好,我就给你们唱一出双簧。”
既然上官云要查,既然戴隐要闹,那就把这两件事搅在一起。
用杨立仁的刀,去杀戴隐的猪,最后再把这把刀给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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