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接过瓷瓶,手指轻轻拂过瓶身,感受着那温润的釉面。
“它的瑕疵在哪?”
他用中文问道,但声线和语调,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林婉儿一怔,随即回答:“瓶口内侧的缩釉点,比真品多了三个。寻常人看不出来,但瞒不过真正的行家。”
“足够了。”
吴融将瓷瓶放回盒子。
一个有瑕疵的“古董”,反而更能成为话题的开始。
林婉儿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这次宴会,中统南京站的负责人也会去。”
吴融的动作没有停顿。
“杨立仁也在受邀名单里。”
林婉儿的声音更低了,“他的代号,是。”
“你要万分小心。”
“他不是佐藤信。佐藤信看人,看的是你的证件和军衔。”
“杨立仁看人,不只用眼睛。”
吴融抬起头,和林婉儿对视。
他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教堂外,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早已等候在巷口。
陈若琳动用了她在上海商界的关系网,连夜从一个德国商人的车库里调来了这辆车,以及由法租界顶级裁缝赶制的燕尾服。
开车的是陈若琳本人。
她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卡尔·穆勒先生,日华贸易促进会的特邀嘉宾。”
陈若琳的效率极高,“这是您的邀请函,以及您在南京未来一周的商业行程安排,全部都备案了。”
吴融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份烫金的德文请柬和一叠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商业文件。
血色之盾的战争机器,正在为他一个人而高速运转。
夜幕下的德国大使馆,灯火通明。
这里是南京城内的一座孤岛,将城外的地狱与死亡,隔绝在一墙之外。
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衣着华丽的宾客端着香槟,在悠扬的古典乐中穿梭交谈。
吴融,或者说,“卡尔·穆勒”,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手中捧着那个装着汝窑赝品的木盒,走进了这片浮华之地。
门口的德国卫兵只是扫了一眼他的请柬,便恭敬地为他拉开了门。
他走进大厅,浓郁的香水和雪茄味扑面而来。
就在他适应着眼前的光线时,几个人影从他身侧走过。
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显得意气风发的佐藤信。
佐藤信正和身边的几名日本军官谈笑着。
路过吴融时,他随意地瞥了一眼这个陌生的欧洲人,眼中是上位者对普通商人的不屑,随即就移开了目光。
吴融的心跳没有一丝变化。
他的伪装,对佐藤信这样的人,是完美的。
然而,跟在佐藤信身后的一个人,却让吴融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了一瞬。
杨立仁。
他穿着一身中式的长衫,在这满是西装革履的宴会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派。
他正侧耳听着身边一名下属的汇报,表情淡然。
在与吴融擦肩而过的那个刹那,杨立仁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
那道锐利的视线,落在了吴融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吴融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正在剖析他的五官,他的气质,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没有回避。
只是保持着一个欧洲商人应有的礼貌与疏离,对杨立仁微微颔首,然后便自然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中国官员。
杨立仁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杨立-仁收回了视线,对身边的下属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继续向前走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融捧着木盒,走向摆放着食物的长桌。他的背影没有一丝僵硬,步伐从容。
但能感觉到,那件浆洗得笔挺的衬衫,正一点点被后背渗出的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被发现了?
还是只是杨立仁多疑的本能?
他不敢确定。
他取了一杯香槟,靠在角落里,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同时,他的眼睛开始在人群中快速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壁炉边,一个身材高大、有着典型日耳曼人特征的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和几名日本军官谈笑风生。
克劳斯·施密特。
吴融整理了一下衣领,正准备端着酒杯,制造一次“偶然”的相遇。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紧身旗袍的女人,身段婀娜,长发如瀑。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妩媚,却不轻浮。
吴融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想必,您就是穆勒先生吧?”
女人开口,说的是一口流利的德语。
吴融的视线,却越过了她含笑的脸,落在了她的胸前。
在那里,旗袍的开襟上,别着一枚小巧而精致的徽章。
一个由齿轮和盘蛇组成的徽章。
在水晶灯下,反射着冰冷而诡异的光,与“耗子”临死前攥在手心里的那块“T-07”金属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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