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轿车在侍从室安排的独立小楼前停稳。
吴融下车，夜风吹过，卷起他风衣的一角。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南京深沉的夜空。
远方，夫子庙方向的喧嚣已经平息，只剩下几辆救火车和警备司令部车辆的灯光，在城市的夜幕下徒劳地闪烁。
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烧掉了中统的面子，也烧掉了军统的耐心。
现在，该去处理火场里唯一的幸存者了。
次日清晨。
军事委员会侍从室，吴融的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投下道道光斑。
新来的机要秘书小陈小心翼翼地将一杯刚泡好的龙井放在桌角，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侍从室，乃至整个军事委员会大院，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昨夜夫子庙的枪战，死了七个人，伤了十几个，军统和中统的人都有。
天还没亮，戴隐和叶秀峰就被委员长叫进了官邸，据说里面的咆哮声，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
但吴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批阅着文件，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街头斗殴。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启动【身份伪造】。”
【指令确认。】
【精神能量-350点。】
【正在生成身份……】
一瞬间，一套完整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人生”，被强行注入了他的认知。
【身份：黄包车夫。】
【姓名：王二。】
【籍贯：苏北盐城。】
【背景：三年前因家乡水灾流落至南京，为人老实木讷，不善言辞。在下关人力车行有完整备案，居住证、车夫执照齐全，无任何不良记录。】
吴融的脑海中，不仅出现了一套逼真的身份文件影像，更有一整套关于“王二”这个人物的口音、行为习惯、乃至拉车时哪只脚先发力的肌肉记忆数据包。
他，即将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被丢进人海里瞬间消失的底层蝼蚁。
做完这一切，吴融的意识再次转向沙盘。
代表杨立青的那个绿色光点，虽然逃出了包围圈，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移动。
他受伤了。
而且，他身无分文，与组织彻底失联。
对于一个受了枪伤又不能去正规医院的通缉犯来说，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系统，启动【情报分析与预警】。”
“筛选南京城内所有无照行医的地下诊所，关键词：枪伤、黑市医生、贫民区。”
【指令确认。】
【数据库交叉比对中……】
沙盘上，南京城内上百个药铺、诊所的光点被瞬间标记。
【排除与军、警、政、帮派有关联的目标……】
【排除收费高昂、位于富人区的目标……】
【根据枪伤处理经验进行权重排序……】
光点迅速减少。
最终，只剩下一个闪烁着微弱黄光的目标，被系统锁定。
【目标锁定：城南，三七巷，‘刘瞎子’地下诊所。】
【主理人：刘济民，前军医，因私贩药品被吊销执照。】
【目标‘杨立青’在此处出现的概率：78%。】
吴融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那杯龙井，茶水已经微凉。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下午，三七巷。
这里是南京城最混乱的贫民窟之一，空气里混杂着泔水的酸臭、廉价水烟的呛味，以及挥之不去的潮湿霉气。
一个黄包车夫拉着一辆破旧的车，停在巷口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下。
车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腿一高一低，赤着脚，脚上是一双磨穿了底的破草鞋。
他的脸上抹着一层黑灰，眼神呆滞而麻木，背脊因为常年拉车而微微佝偻。
他就是“王二”。
他就是吴融。
他将车停在树荫下，像周围其他那些同样麻木的车夫一样，靠着车辕，无神地等待着不知会不会出现的生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
一个男人从巷子深处，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头上胡乱缠着一圈发黑的布条，走路的姿势很不自然，左腿像是受了伤，每走一步都牵动着脸上的肌肉。
正是杨立青。
吴融的眼皮甚至没有抬一下。
他拉起黄包车，迎了上去，佝偻着背，没有说一句话。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
吴融伸出那只布满厚茧和污垢的右手，用食指，在黄包车那磨得光滑的木质扶手上，极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起来。
“笃、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
那微弱的敲击声，穿透了巷子里的所有嘈杂，精准地刺入杨立青的耳膜。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那双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肮脏、木讷、卑微到尘埃里的黄包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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