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的目光，从报纸后面抬起，一直跟随着吴融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档案科内，充斥着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几个年轻的文员，正在埋头整理着成堆的卷宗。
吴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林志明。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制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专注，一丝不苟，与周围那些或油滑、或懒散的同事，显得格格不入。
吴融走到他面前。
林志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吴融肩上的上校军衔，立刻慌张地站了起来。
“长官好！”
“你是林志明？”吴融没有多余的废话，将两份文件放到他桌上。
“是，长官！”
“这份，”吴融用手指点了点兵工署的报表，
“上报消耗子弹三百万发。这份，”
他的手指又移到财政部的预算上，
“批复的铜料和火药，只够生产两百二十万发。差了八十万发。”
吴融看着他，声音平淡。
“我想看看去年同期，所有兵工厂的原始生产记录。”
林志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据说圣眷正浓的特别顾问，会亲自来查这种陈年旧账。
而且，问得如此直接，如此致命。
“长官，这……”林志明有些迟疑。
这种事，在侍从室是潜规则。
虚报、冒领、吃空饷，从上到下，人人有份。
没人会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怎么？有问题？”吴融问。
“没……没有！”林志明感受到了吴融目光中的压力，不敢再多说，立刻转身在巨大的档案架上翻找起来。
他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抱着一摞厚厚的、布满灰尘的卷宗回来。
吴融没有去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文员。”
“在！”
“这八十万发子弹，能打一场战役。”
林志明身体一僵。
吴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现在它们不见了，上了战场，就得用人命去填。”
这几句话，让林志明的脸，瞬间涨红，继而变得惨白。
吴融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拿起一份卷宗，随意翻看。
林志明站在原地，抱着那堆沉重的档案，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泛白。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几秒后，他抬起头，看向吴融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同类的激动。
“长官！”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您要的原始记录，在这里。但是，去年负责审核这批军费的，是孔部长身边的人。”
他在提醒吴融，这背后的水，有多深。
吴融合上卷宗，转过身。
他没有回答林志明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把档案放回原处吧。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档案科。
回到办公室，小陈和小李依旧像两尊雕像。
吴融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批阅文件。
他没有再关注林志明的事，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那八十万发子弹。
仿佛那只是一次无足轻重的工作插曲。
戴隐安插的眼线，自然也不会把一个上校顾问，与一个底层文员的简短工作交流，当成什么重要情报来汇报。
他们的任务，是盯住吴融是否与军政高层、可疑派系有私下接触。
一个无足轻重的文员，不在他们的关注范围之内。
而这，正是吴融想要的结果。
……
夜。
吴融的住所。
他关掉灯，拉上窗帘，意识再次沉入脑海。
幽蓝色的沙盘，在黑暗中展开。
吴融调出侍从室的人员结构图。他伸出手，在代表林志明的那个光点上，轻轻一点。
一个绿色的、代表着“种子”的标记，出现在光点之上。
代号：【种子-01】。
随后，他开始在沙盘上，用系统赋予他的上帝视角，重新梳理南京城的权力格局。
侍从室是中枢，军统是爪牙，中统是暗箭，财政部是钱袋……
每一个机构，每一个关键人物，都被他化作一个光点，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他们的派系、关系和潜在的冲突点。
一张比任何纸质地图都更精准、更直观的权力猎场图，在他的脑中，缓缓成型。
就在此时。
沙盘的右下角，一个破败的区域，猛地爆出一个刺眼的红点！
那红点只闪烁了不到半秒，便瞬间熄灭！
吴融的意识，瞬间聚焦过去！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强度加密信号源！】
下一秒，系统给出了分析报告。
【信号类型：脉冲式短波。】
【加密方式：未知，无法破译。】
【信号特征：与国民党、布尔什维克、日方已知的所有通讯模式，均不匹配。】
吴融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军统，不是中统，不是日本人，也不是自己人……
在这座龙潭虎穴般的南京城里，竟然还隐藏着第四方，甚至第五方的神秘势力？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点向那个刚刚闪烁过的位置。
沙盘上，一行冰冷的黑色小字，浮现出来。
“城南，剪子巷，1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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