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管道内，冰冷黏腻的污水依旧漫过脚踝。
恶臭扑鼻。
三人没有片刻停留，沿着来路，在黑暗中迅速回撤。
近了。
前方管道口的光亮，已从一个针尖大小，扩大到脸盆尺寸。
风雪依旧在呼啸，似乎与他们离开时没有两样。
吴融走在最前，正要抬脚跨出管道。
“呜……”
一声极度压抑的、发自喉咙深处的低沉咆哮，穿透了风雪的幕布。
吴融的身体瞬间定住，抬起的脚悬在半空。
他打了个停止手势。
李强和“山猫”立刻屏住呼吸，如三尊石雕，融入管道的黑暗。
“汪！汪汪！”
咆哮声陡然变得狂躁。
管道口外，一道黑影在风雪中疯狂地跳动、挣扎。
那是一头体型健壮的德意志黑背军犬，它脖子上的皮项圈被牵引绳绷得笔直，四爪在雪地里刨出深坑，拼命想挣脱身后士兵的束缚。
它的目标，不是管道口，而是管道口旁，一处更深的、足以藏人的阴影。
“混蛋！回来，疾风！”
牵着它的日本兵，被这头畜生巨大的力量拽得一个趔趄，嘴里咒骂着，用力向后拖拽。
疾风不理会主人的命令，一双野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脖颈的黑毛根根倒竖。
下一秒。
“嘎嘣！”
皮质的项圈，在军犬疯狂的挣扎下，竟被硬生生挣断！
“吼！”
重获自由的疾风，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带着一股腥风，没有丝毫犹豫，直扑那片吴融三人预定的藏身阴影！
它扑向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吴融！
“吴兄！”
李强低吼一声。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吴融身侧猛地挤出，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那头扑来的恶犬！
一人一犬，在风雪中翻滚着撞在一起！
“噗！”
李强闷哼一声。
军犬锋利的爪子，在他格挡的手臂上，瞬间划开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尖锐的獠牙，更是直接咬穿了他厚实的棉衣，死死嵌进他的皮肉里。
剧痛传来。
李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不能让这头畜生发出一声完整的示警。
他用受伤的手臂死死勒住军犬的脖颈，将它的咆哮压制成断续的呜咽。
另一只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一把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手枪。
枪口，死死顶在了军犬柔软的腹部。
“噗！噗！”
两声被风雪掩盖的、如同拍打湿棉被的沉闷声响。
军犬庞大的身体猛地一僵，疯狂挣扎的四肢瞬间瘫软。
滚烫的鲜血，从李强的手臂和军犬的腹部同时涌出，将身下的积雪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疾风！你在哪！”
远处，那个日本兵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手电的光柱在风雪中胡乱晃动。
“走！”
吴融当机立断，一把拉起李强。
李强从军犬的尸体上翻身，忍着剧痛，左臂的伤口鲜血淋漓。
在他们抽身撤离的瞬间，李强被撕裂的袖口，一小块浸满鲜血的布料，被旁边一道蛇腹铁丝网的倒刺，死死挂住。
三人来不及处理，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茫茫的白夜之中。
天亮了。
一场大雪，将731基地所有的罪恶与痕迹，都覆盖在一片纯净的白色之下。
直到一队换防的士兵，发现了7号仓库那扇虚掩的、被暴力破坏了门锁的钢铁大门。
仓库内。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一片诡异的、仿佛凝固了的死寂。
二十个金属架上，原本应该摆放着白色陶瓷炸弹的位置，只剩下二十一滩形状扭曲、已经冷却发黑的熔融物。
那些残留物，像极了某种被高温炙烤过的黑色火山岩。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铝粉燃烧后的独特气味。
石井四郎站在仓库中央，面色铁青，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那双总是带着病态狂热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要择人而噬的杀意。
三名昨夜负责仓库安保的尉级军官，被宪兵押解着，脸色惨白地跪在他面前，抖如筛糠。
“废物！”
石井四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拉开保险。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三名军官的后脑爆开血花，身体向前一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枪口的青烟，袅袅升起。
周围的日本士兵，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在仓库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服部彦藏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冷静得仿佛不是来调查一场惊天失窃案，而是来参加一场例行的晨会。
他无视了石井四郎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火，也无视了地上那三具尚在抽搐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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