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十秒……
这漫长的寂静，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力。
终于，一个跟在杨立仁身边的副官忍不住了，他一步踏出，对着吴融低声呵斥：
“放肆！杨副主任是你想敬酒就能敬的吗？什么身份，什么场合，不懂规矩？赶紧走！”
副官的声音严厉，带着驱赶苍蝇般的鄙夷。
吴融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杨立身仁上。
他赌杨立仁不会让下属来处理这件事。
对于一个掌控欲达到顶点的枭雄而言，任何未经他允许就跳出来吠叫的“狗”，都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果然。
杨立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甚至没看那副官一眼，只是对着吴融，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我记得你，你是立青的同班同学，陕西榆林人。”
“黄埔教会你不少东西……”
他顿了顿，薄薄的嘴唇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看来，也教人怎么一步登天。”
话语如刀，冰冷刺骨，直指吴融投机钻营的动机。
周围的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看吧，一个想靠旁门左道往上爬的小丑，被当场戳穿了。
那个呵斥吴融的副官，脸上更是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面对这诛心之言，吴融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从容。
他朗声回答：“感谢副主任的关心。黄埔教我们，机会，永远只留给有准备，且敢于抓住它的人。”
他迎着杨立仁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在毕业宴上见到您，是所有同学的荣幸。但敢走过来向您请教的，只有我。因为我认为，这就是我的机会。”
坦白，直接，甚至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他没有否认自己的“投机”，而是将其偷换概念，定义为“进取”。
这一下，周围的嗤笑声弱了下去。
杨立仁眼中的审视，终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轻轻挥了挥手。
那个多事的副官脸色一白，立刻噤声，冷汗涔涔地退了下去。
“机会？”杨立仁轻笑一声，这一次，笑声里带了些许玩味，
“机会有很多种。有的人想借此平步青云，有的人想用它来报效党国。你是哪一种？”
这个问题，比刚才更加致命。
回答前者，是承认自己是追名逐利的小人；回答后者，是空谈理想、不切实际的蠢货。
这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整个角落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吴融如何出丑。
吴融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其中的杀机。
他坦然地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这个动作，代表着他放弃了敬酒者的卑微姿态，将这场对话拉回了平等的谈判桌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吴融对着杨立仁，再次微微躬身，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
“报告副主任。”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响彻整个寂静的角落。
“我不想平步青云，也不空谈报效党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杨立仁。
“我想成为您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
“您指向哪里，我就刺向哪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投机，不是进取，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将自己“工具化”的宣言！
他没有选择成为“人”，而是选择成为一把“刀”！
这把刀，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立场，唯一的价值，就是为持刀人所用。
这是一个最狂妄的表态，也是一个最极致的效忠。
杨立仁眼中的玩味，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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