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姜他们制住后,却正经向我道谢,说去军营是他盼望已久的事。”
房玄龄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这孩子...”
“二公子说,他不想窝在长安听曲赌钱,想学真本事,想有朝一日在地图上插满大唐的旗子。”张勤顿了顿,“少年意气,虽显稚嫩,却是真心。”
房玄龄听着,眼中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还说,”张勤继续道,“等从军营回来,要来找我讨教舆图的事。”
房玄龄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空茶盏放回案上:“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志气。”
“所以房公不必过于忧虑。”张勤道,“军营固然艰苦,却也是磨砺人的好去处。二公子既有此心,又有丘将军照应,当无大碍。”
房玄龄点点头,神色舒缓了些。他提起陶壶,给张勤添了茶,又给自己斟满。
热气重新升腾起来。
“不说这些了。”房玄龄换了话题,“明日云来楼之议,你可有腹案?”
“有。”张勤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晚辈草拟的司东寺近期要务、各署权责划分及用度预算,请房公先过目。”
房玄龄接过,展开细看。他看得很慢,时而蹙眉,时而微微颔首。
窗外日影又斜了一寸,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房玄龄看完最后一页,将纸卷轻轻卷起,递还张勤:“大体妥当。只是用度一项,明日需与玄成细核。他管过户部,最知其中关节。”
“是。”张勤收起纸卷。
“还有一事。”房玄龄沉吟道,“司东寺专涉外务,日后难免与鸿胪寺、兵部、市舶司等多有交集。这些衙门的章程、惯例,你需尽快熟悉。明日也可请玄成多讲讲。”
“晚辈记下了。”
正事说完,两人又闲谈几句。张勤见时辰不早,起身告辞。
房玄龄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感激,轻轻拍了拍他手臂:“辛苦了。”
送至二门,管事已候在那里。张勤行礼别过,转身出院。
走到影壁处,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窗子还开着,房玄龄已回到案后,重新提起了笔。
侧影映在窗纸上,肩背挺直,只是那执笔的手,在落笔前似乎顿了顿,笔尖悬空片刻,才缓缓落下。
张勤收回目光,走出大门。
街市上,夕照正好,将坊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卖晚食的摊子已支起灶火,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煎饼的焦香。
韩玉牵马等在门外,见张勤出来,递上缰绳。
张勤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房府紧闭的黑漆大门。
檐角那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晃着,这回,他听见了极细微的叮铃声,清清冷冷的,散在暮色里。
他抖了抖缰绳,催马缓行。
明日之议,还有许多事要准备。
而房玄龄眼中那抹深藏的忧虑,大约也要等洛阳那边的消息传来,才能真正放下。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的声响,在渐起的暮色里,传得很远。
......
次日辰时正,张勤已到了云来楼。
酒楼刚卸下门板,伙计们正擦洗桌椅、洒扫地面。
吴掌柜,五十来岁,精瘦干练,见东家这么早来,忙迎上前:“东家,您吩咐的雅间已备好了,二楼临街那间,敞亮。”
张勤点头,随他上楼。雅间确实敞亮,榆木方桌,四把圈椅,窗子支开,正好能看见东市街景。
晨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吴掌柜,”张勤在桌边坐下,“今日的菜,拣楼里最拿手的做。但每样分量少些,够尝个味儿就成。”
吴掌柜躬身应着:“东家放心,小省得。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您特意交代的那道‘醋芹’,这时节芹菜已老了,怕是口感不佳。不如换成‘金齑玉鲙’,用的是今早刚送来的活鲈鱼,最是鲜嫩。”
张勤略一思忖:“可。再添一道‘乳酿鱼’,要温火慢炖,汤色乳白方好。”
“是。”吴掌柜一一记下。
张勤起身:“我去厨房看看。”
吴掌柜忙跟上来:“东家,厨房烟熏火燎的,您还是……”
“无妨。”张勤已下了楼。
厨房在后院,此时正是最忙的时候。灶火熊熊,铁锅哐当,蒸笼冒着白气。
掌勺的大师傅见东家进来,手里锅铲不停,嘴里招呼:“东家早!”
张勤四下看了看。
案板上,鲜鱼已去鳞剖净,羊肉切得薄如纸,各色调料瓶罐整齐排列。
他走到炖汤的灶前,掀开陶罐盖子看了看——汤已滚了,奶白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火候正好。”张勤盖上盖子,对看火的帮厨道,“再炖一刻钟,转文火。”
“好嘞!”帮厨麻利地抽出几根柴。
吴掌柜跟进来,搓着手:“东家,这些粗活让伙计们做就是,您何必亲来……”
张勤转头看他,笑了笑:“今日宴请的,一位是我恩师,两位是朝中栋梁。我尽些心,应当的。”
他挽起袖子,洗了手,走到面案前。案上已和好一团面,旁边小碗里盛着桂花蜜。
“这道‘贵妃红’,我来吧。”张勤取过擀面杖。
大师傅忙道:“东家,这面要擀得极薄,一层层刷蜜油,最考功夫,还是我来……”
“我试试。”张勤已开始擀面。
面团在他手下渐渐延展,变成薄薄一张,几近透明。
他动作不快,但极稳。刷蜜油,折叠,再擀开。重复几次,面皮已薄如蝉翼。
吴掌柜在一旁看着,不再劝了,只小声对大师傅道:“东家这手艺,倒比咱们还细。”
张勤将最后一张面皮铺进蒸笼,盖上盖子,这才洗净手,对吴掌柜道:“剩下的交给你们,我回楼上等。”
“东家放心!”吴掌柜连声道。
张勤回到雅间时,辰时已过半。
窗外的东市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马声、行人说话声,混成一片市井的喧哗。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下楼到酒楼门口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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