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的，像被脓血浸过的布。
风裹着腥气往脸上扑，不是盘丝洞的甜腥，是腐肉混着血的臭，吸进肺里像吞了烂泥，呕得人喉咙发紧。远处的狮驼国城墙趴在地上，像条死透的巨蛇——那不是砖石，是密密麻麻的骸骨，大的是兽骨，小的是人骨，骨头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垢，风一吹，有些细骨“咔嗒”响，像在磨牙。
悟空的铁棍拄在地上，指节发白。
他盯着城墙最上面的颅骨，那颅骨的眼眶里飘着淡红的烟——是“恐怖香火”，烟里裹着细碎的影，像被烧过的毛发。丹炉的恐惧突然攥住他的心脏，眼前的骸骨开始变，变成丹炉里烧化的骨头，每一根都带着焦黑的印，和他当年被融时的疼一模一样。“别晃……”他低声说，声音发颤，铁棍在地上戳了戳，碰着块散落在地的肋骨，肋骨上有个圆洞，像被什么东西钻过，“这不是丹炉，这是狮驼国……”
沙僧扶着半透明的认知茧，茧里的八戒还是一动不动。
骷髅项链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光里跳着字：“狮驼国恐怖指数：98%（1. 城墙骸骨为历代国民尸骨，含‘痛苦记忆残留’；2. 护城河为‘脓血河’，混有被禁锢的灵魂碎片；3. 城内诵经声源自骸骨，是‘恐怖香火’的生产源）”。红光抖得像要碎，沙僧的声音发哑：“这些骨头……还在疼！项链能感觉到，它们的魂没散，被锁在骨头上，逼着它们生产香火！”
唐僧站在脓血河边，腿软得像灌了铅。
河水是暗红的，表面浮着一层泡沫，泡沫里裹着半块灰布——和双叉岭随从穿的布一个色。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之前在盘丝洞压下的愧疚全涌了上来，随从被老虎撕开的画面，和脓血河里飘着的布块叠在一起，疼得他弯下腰，扶着河边的一根胫骨干呕。“是我的错……”他咳着，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我推了你，现在连你的魂，都要被这河泡着……”
“不止是魂。”
一个冷得像冰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悟空猛地抬头，看见城楼上站着个穿黑羽衣的人，脸藏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根白骨——骨头上刻着细小的字，是“恐怖香火纯度97%”。“这些骸骨里的魂，每天要诵十二个时辰的经。”那人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带着笑，“经声越惨，香火越纯，补混沌钟的裂缝越牢——你们来得正好，缺几个‘新鲜魂’提纯度。”
脓血河突然“咕嘟”响了一声。
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从泡沫里浮上来，是个孩子的魂，手里攥着块布偶碎片——和通天河幼童祭的布偶一模一样。孩子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往河里掉，掉下去就变成暗红色的泡沫。“是通天河的孩子……”沙僧嘶吼，项链的红光更亮，“他们连死了都不放过，把魂拖来当香火原料！”
悟空举着铁棍，往城墙冲了两步。
刚跑，脚就被地上的一根肋骨缠住——那肋骨突然活了过来，像蛇一样绕着他的脚踝，骨头尖儿往皮肤里钻。丹炉的幻影又冒了出来，这次不是火，是融成浆的骨头，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烫得他发抖。“放开！”他嘶吼着甩脚，铁棍砸在肋骨上，肋骨断成两截，断面渗出淡红的液，是恐怖香火的残汁。
城楼上的人笑了，黑羽衣被风吹得飘起来。
他把手里的白骨扔下来，白骨落在脓血河里，激起一圈涟漪，河里的影子全浮了上来，有老人，有孩子，还有穿着僧袍的——像之前取经的人。“你们逃不掉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戏谑，“盘丝洞的污染没清干净，悟空怕火，唐僧怕魂，沙僧怕回忆，这些都会让你们的‘自我’碎得更快——等你们碎了，就会变成这城墙的一块骨头，变成这河里的一泡血，永远诵经过日子。”
唐僧突然扑到脓血河边，伸手去抓那个孩子的魂。
指尖刚碰到水面，就被烫得缩回手——河水不是凉的，是烫的，像刚从熔炉里倒出来，指尖立刻起了水泡。孩子的魂看着他，嘴又张了张，这次唐僧听见了声音，很轻，像蚊子叫：“别救……救了也会被抓回来……”
“抓回来又怎么样？”悟空的铁棍插在地上，他盯着城楼上的人，丹炉的恐惧还在，却多了点狠劲，“我被丹炉融过，被葫芦收过，现在不怕再被拆成骨头——但我要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把这地方变成地狱？”
城楼上的人终于走出阴影。
他的脸是尖的，眼睛是黄的，嘴角勾着笑，身后展开一对黑翅膀，上面沾着暗红的血。“我是大鹏。”他拍了拍翅膀，翅膀上的血滴在城墙上的骸骨上，骸骨立刻发出“嗡嗡”的响，诵经声突然大了一倍，“这不是地狱，是‘香火工厂’——你们，是今天的‘优质原料’。”
沙僧的项链突然暗了下去，红光变成了淡红的烟，飘向脓血河。
烟一碰到河水，就被吸了进去，河里的影子突然全看向他们，眼睛是空白的，像被操控的木偶。“项链……被吸了！”沙僧嘶吼着去抓烟，却只抓了一手空，“系统要把我们的情绪和这河里的魂绑在一起，让我们也变成香火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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