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用小锄头挖了浅浅的几排沟，把根茎均匀放进沟里，覆上一层薄土，然后浇了一遍水。水渗下去之后，土面的颜色变深了，边缘平整，没有凹陷，也没有积水。她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把那片坡地跟旁边的黄芪地对比了一下，然后回了灶房。
九月初三，安湄在酒楼大堂里又碰见了上次那个北边来的商队。他们从镇上回来，路过寨子，领头的看见安湄，说上次买的茶好喝，想再买两包。安湄去灶房拿了两包新炒的山居茶，油纸包的，递给他们。领头的付了钱，又说：“你们这药酒还有没有？上回买的喝完了。”
安湄说：“还有，你要几坛？”领头的说：“两坛。”安湄去后院搬了两坛药酒出来，用草绳捆好，交给他们的人搬上车。领头的说：“下次路过还来。”安湄说：“好。”商队走了之后，她站在酒楼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往山下驶去，车厢在颠簸中微微晃动，车尾扬起的尘土在半空中飘了一阵子才慢慢落下来。
九月初四，安湄在后山的石斛地里又发现了几株新长出来的野生石斛，长在溪边一块大石头背面的缝隙里，根须紧紧抓着石壁，叶片深绿，比种下去的那批更细长。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株野石斛，没有动它们，让它们继续长在那里。她转身沿着山道往回走。山道上的落叶比前几天多了一些，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也带着一股草木渐渐枯黄之后特有的干爽气息，跟夏天那种湿润的草木味不太一样了，更淡、更干，没有什么水分在里面。
安湄走回灶房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日头已经升到中天，她坐在那里，背靠着门框，感觉到木头被晒透之后传来的温热。
她靠了一会儿，没有进屋，站起来沿着山道往后山的方向走去，走到晒棚门口停下来，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面晾着的药材。竹匾里的薄荷叶和紫苏叶都已经干透了，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从鲜绿变成了暗褐。
她伸手捏了一下紫苏叶，叶片在指间碎裂开来，发出干燥的脆响。她收了几片碎的放进手心，低头看了看，然后松开手，碎叶落回竹匾里。
九月初五，安湄去镇上买了些盐和醋，又去矿石铺看了看账目，确认无误后便出了铺子。她在街边的菜摊买了一把葱和几块姜，用草绳串好，提在手里。她沿着街道往回走的时候，太阳正往西边落下去，把街道两边的屋顶和墙头都染成了橘红色。
她走回寨子的时候，灶房的烟囱已经在冒炊烟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灶房的窗户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铺在院子的地面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暗格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很清晰，木纹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她没有起身，一直坐到灯火变得有些黯淡了，才起身吹熄了灯。
灶房那边的灯火已经灭了，院子里的脚步声也已经停了，整座寨子都在夜色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山道和晒棚的竹帘时发出的细碎声响，还有溪水在月光下流过石头的潺潺水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九月初六，安湄一早去了后山，把那片新种下的绵黄芪又看了一遍。经过这几天的日晒和浇水，绵黄芪的苗已经长出了新叶，叶片比原先更宽了一些，颜色也更深，茎干顶端微微发紫。
她蹲下来用手托住一片叶子感受了一下叶面的厚薄和水分含量，叶片摸起来有些硬度，不像嫩叶那样软塌。她放下叶子，站起来，沿着山道走了一段，在晒棚门口停了一下，推开门看了看里面的药材，一切如常。
她带上门，沿着山道走回灶房，站在菜地边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脊线，然后沿着山道走回正屋。
九月初七，安湄去了一趟镇上，把新收的一批干薄荷和干紫苏送到孙掌柜的药铺。孙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安湄进来，就接过东西打开看了看，说：“这批薄荷比上回的颜色稍微淡一些，可能是晒的时候日头不够。”
安湄说：“那几天连着阴天，晒的时间长了半天。”孙掌柜说：“不影响用，气味还在。”他把布袋收进柜台里，又说：“上回给你的绵黄芪种下去了？”安湄说：“种了，已经出苗了，长势还行。”
孙掌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安湄从药铺出来，看见林三娘的茶馆门口晒了几张新编的竹席，竹篾颜色新鲜，在日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九月初十，安湄去了一趟镇上，把新做的一批菊花茶送到林三娘的茶馆。林三娘正在门口晒一批新收的草药，安湄把布袋放在柜台上，说：“新做的菊花茶，用后山晒的干菊花配了点枸杞。”
林三娘放下手中的草药，走进来打开布袋看了看，说：“干菊花颜色不错，没有发黑。”她把布袋收进柜台里，然后说：“上回你送来的薄荷膏卖得挺好的，有两三个回头客问还有没有。”安湄说：“那我过两天再送一批来。”
九月十一，安湄在后山晒棚里收了一批晒干的菊花。菊花已经完全干透了，花瓣收缩，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花蕊收紧成一小团。她把菊花收进布袋里，扎紧口子，放在灶房架子上。
做完这些，她在水缸边洗了手，看着白芷把切好的萝卜片码进一只大碗里。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把灶台周围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带着一种干燥的热气和锅底残留的菜油气味。
九月十二，安湄去了一趟矿石铺，跟伙计核了一下这个月的账目和库存。伙计说铜矿石出了几批，买主都按时结了账，目前没什么问题。安湄翻了一遍账本，确认没有出入，便合上账本，放回柜台下面，出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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