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接连不断。
爱丽丝将手中的卷宗轻轻放回案面，指尖在粗糙的纸缘上摩挲着，但那些字迹并不会因为她的注视而自行改变。
黎明机器的能源问题尚未找到万全的解法，大地泰坦又开始躁动不安。
在地面之下更深的地方，正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动，如同沉睡者无意识地翻身，却足以让地表的一切随之震颤。
几日前的那场地震并不算剧烈，奥赫玛坚固的城墙并不会因此而碎裂，但也昭示着吉奥里亚正在发生变化，再这样下去，也许翁法罗斯的大地将完全化为齑粉……
爱丽丝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当前的局面。
奥赫玛与悬锋的和平条约还有三年到期。
那纸条约是悬锋城在特雷斯托平原一战后被迫签下的，其约束力本就建立在奥赫玛的强大威慑之上。
一旦大地泰坦的异动让奥赫玛显得应接不暇，悬锋城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此前科林斯余部的覆灭并未完全打消一些人的敌意。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条约到期之后，以足够的力量一举拿下悬锋城，彻底解决这个后顾之忧，然后从容地处理其他泰坦的火种问题。
但现在，大地的震颤打乱了计划。
如果放任吉奥里亚的问题拖延下去，震荡只会更加频繁，若是程度也更为剧烈的话，城墙终有撑不住的一天。
而一旦奥赫玛的防御出现破绽，悬锋城绝不会按兵不动。
必须在三年之内解决吉奥里亚的问题，在那之前，不能让任何外部威胁有可乘之机。
爱丽丝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摊开的卷宗上。
上面记录着那些来投靠奥赫玛的山之民所提供的情报——吉奥里亚的踪迹向来隐秘，只知道其深藏于地下，但有一人或许知晓其详细方位。
那便是开山者吉奥刻勒斯，那位至今仍率领山之民追随大地泰坦的领袖，若说还有谁能在漆黑的地底找到吉奥里亚的所在，那便是他了。
只是，那条路同样布满荆棘。
吉奥刻勒斯虽不是什么不讲情理的恶人，只是他对大地泰坦的忠诚近乎固执，任何试图对吉奥里亚采取行动的人，都会被他视为威胁。
哪怕吉奥里亚被黑潮侵染，失去了本我。
他麾下的龙骑军并非寻常的部族武装，而是历经战火淬炼的精锐。
即便以刻律德菈麾下那支黄金裔军团的战力，恐怕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才能突破其防线。
代价。
爱丽丝不喜欢这个词。
每一条生命都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而不是消耗在本应携手之人的刀剑之下。
但她也清楚，有时为了整体的存续，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决定。
她站起身，走向门外。
云石天宫的议事厅里灯光通明，刻律德菈正站在那幅巨大的翁法罗斯舆图前，指尖沿着山脊线的走势缓缓移动。
“凯撒陛下。”爱丽丝说道。
刻律德菈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示意她说下去。
“速战速决，是目前唯一的选择。”爱丽丝向前走了几步，在舆图前站定。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标着“奥莱诺斯高原”的区域上——那是近期吉奥刻勒斯所驻扎之处，自从地震之后，他便一反常态的在这片高原上游荡。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悬锋城不会一直遵守那纸条约，大地的震颤也不会自行停止。如果我们能在短时间内拿下大地泰坦，无论奥赫玛的实力还是声望，都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届时悬锋城即便有心，也不得不重新衡量。”
刻律德菈的指尖在舆图上停住了。
“你在提议主动出击。”她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爱丽丝脸上，像是在确认她的决心，“吉奥刻勒斯若是不提供帮助，反倒出手阻挠，远征军的士卒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正因如此，我愿意随军出征。”爱丽丝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若由我来承担主攻的任务，至少能缩短战斗的时间。无论是吉奥刻勒斯的龙骑军还是吉奥里亚本身，我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将其解决。这样，奥赫玛的主力便可以尽快回防，不会给悬锋城可乘之机。”
刻律德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本以为你会反对主动出击。”她缓缓开口，“你向来不主张让逐火军的士兵承担过多的风险，如今却提出要以最快的速度攻入地底，直面一位泰坦。”
“此一时，彼一时。”爱丽丝的回答简短而清晰，“当前的局势已经不允许我们按部就班地等待。三年的缓冲期看似足够，但大地的异动正在不断缩短这个窗口。如果吉奥里亚的变化在两年后加速，那时再行动，可能已经太晚了。”
“而以悬锋城的行事作风，一旦察觉到奥赫玛的兵力被牵制在远方，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如果他们在条约到期前便提前行动，我们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处境。眼下除了速胜之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爱丽丝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衡量那些话的重量。她将权杖换到另一只手中，指尖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滑过，像是借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龙骑军与地底的地形是最大的变量。”刻律德菈开口，语气平淡，“但既然你主动提出了这件事，我想你自然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吉奥刻勒斯对吉奥里亚的忠诚是出了名的，但正因如此，他也绝不会希望大地泰坦被黑潮侵蚀到失控。如果我们可以让他亲眼看到吉奥里亚正在发生的变化，让他意识到继续回避只会让大地泰坦更快地走向消亡，或许能够争取到他的协助。”
爱丽丝说道。
“若是他实在是愚忠，那我便击败他，至于之后的搜索与追踪，也只好用一些笨方法，当然……我并不希望用出这个手段。”
刻律德菈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幅巨大的舆图，思索片刻后，她开口道。
“那这件事……便交给你全权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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