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律德菈的话音落下，宴会厅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而后，一阵低沉而郑重的掌声从人群中缓缓泛起。
爱丽丝在宾客们的注视中走上前去，她步伐从容，沐浴在那些不同方向的目光中，然后在那道幽蓝的火光前站定。
刻律德菈看着她走近，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目光流露出满意的色彩。
“诸位应当都还记得前几日那位自天而降之人吧？”刻律德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转向宴厅中的宾客们，那天降陨星击败悬锋的事迹早已随着凯旋归来的士兵们传遍了奥赫玛，“那并非什么泰坦神罚，亦非天象异变——”
她看向爱丽丝。“——而是一位远方的友人，因缘际会落在特雷斯托平原的战场上，以一人之力，瓦解了悬锋城的军阵。”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着这句话在宾客之间完全传开，才继续说道：“她来自遥远的异邦，曾是一位凭借一己之力在黑潮之下保护家乡的公主。”
公主？
爱丽丝倒是有些惊讶，虽然多少也猜到自己天外来客的身份估计并不会告诉太多人，也许只有那几位近臣知道，但她没有想到刻律德菈会给她想个这种身世。
“但很可惜，黑潮是无尽的，那历史悠久的城邦终究没能撑住，但身怀大义的她不忍看到其他城邦也就此毁灭，所以特来奥赫玛帮助我等完成逐火。”
台下响起阵阵惊叹以及热烈的掌声。
是……是这样吗？虽然明白这不过是刻律德菈编的故事，但爱丽丝还是在心中吐槽了几句。
“为了表示诚意，我宣布，自今日起，她便是奥赫玛的璇玑爵——”
刻律德菈的声音落在那个封号上，又顿了一顿，像是在品味那个词的音韵，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她将以她的力量，与奥赫玛并肩而行。”
又是一阵掌声，比方才更加真切了一些。在场的大多数宾客显然乐意接受这个新的璇玑爵，其中几人还在谈论着此前特雷斯托平原上那场流星般的降临所创造的战果。
而与此同时——
爱丽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她注意到几个站在宴会厅边缘的身影，在听到“一击瓦解悬锋军”这几个字时，他们脸色变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被有心人捕捉到。
他们几人试图挪动位置，往人群更远的区域靠拢。
但站在他们附近的几位侍从，显然就是凯撒精心挑选的亲信。他们也像是无意地挪动了几步，恰好封住了那几人后退的路径。
这一切都发生在宴会的喧嚣与水流声之中，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爱丽丝的目光只是在那个方向停留了极短的时间，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刻律德菈身上，继续维持着一个受封者应有的姿态。
……
在她那些人身后稍远处的角落，海瑟音正安静地站在一根立柱旁。她的身影与柱身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没有谁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并没有像其他宾客那般看向爱丽丝与凯撒。她的目光，像是锁定了猎物的游鱼一样，落在那个方向。
那几个身影正在压低声音交谈。
“……璇玑爵？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凭什么直接封爵？”
“轻易便能斥退悬锋的军队……真的假的？”
“一个剑旗爵就够麻烦了，又来个这种怪物……看来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你们……”
一道声音在这几句压低了的交谈声后面响起。
“——要想什么办法啊？”
那几人的后背同时一僵。
这个声音他们并不陌生，在过去几次完全称不上愉快的会面中，他们都曾听过这个声音的主人用同样的语气，说出比这更少几个字的话。
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过头。
海瑟音正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与人群之间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足以让这段对话被隔绝在宴席的喧嚣之外。
她左手握着剑鞘，右手已经搭上剑柄。
“剑……剑旗……”其中一人试图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嘘——”
海瑟音的剑刃在那人出声的同时滑出鞘口。
她侧过剑身，用锋刃的侧面贴上了那人的咽喉，打断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其他几人也被吓得不敢乱动。
剑刃贴着喉结的侧面轻轻移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
“凯撒陛下正在敕封重要的贵客。”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不要扰了其他人的雅兴。”
寒芒在暖黄色的火光中闪过。
那几人的身体几乎是同时僵住，随即软倒下去。
海瑟音在剑刃上轻轻一抖，将那几缕脏污的血迹从锋刃上甩落。同时，从宴会厅的阴影中，已有几名亲卫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们动作娴熟而安静，将那些已无声息的身体装进提前备好的麻袋，拖走了，另有人俯身擦拭干净石板上那一点滑落的液体——水汽和灯影让这里看起来与周围没有任何异样。
海瑟音收剑入鞘，重新退入立柱的阴影里，她的眼神与台上的刻律德拉对视了一眼，后者点点头，显然是在认可她的处理。
爱丽丝站在宴厅中央，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但她的余光，已经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如刻律德菈所说，这不仅仅是一场庆功宴，同时，也会是对反对者的一次清洗。
女皇正在为逐火之旅创造一条没有障碍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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