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的余音在穹顶下缓缓散去,刻律德菈退入自己的单独席位,将宴会的正题让渡给欢庆本身。
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于席间,将新斟满的酒杯与蜜酿盏放在宾客面前。
暖黄色的火光与水面折射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将整座浴宫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辉光中。
爱丽丝刚回到自己的位置,便有人举着杯盏朝她走来。
那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将领,铠甲上还残留着战场上的几道划痕,但此刻脸上的笑意却真切而放松。
“璇玑爵阁下!”他将杯中的蜜酿微微抬高,“特雷斯托那一战,我手下的士兵亲眼目睹了您的英姿。若非您及时出手,那一场冲锋恐怕要折损不少人手。这一杯,我敬您。”
“您过誉了。”爱丽丝端起自己面前的杯盏,里面的液体在火光中呈现出剔透的紫红色,“我只是做了当时力所能及的事。”
她抿了一口。当然,是葡萄汁。
将领并未察觉杯中之物的差别,爽快地饮尽了杯中蜜酿,又寒暄了几句,便笑着退开了。他刚一走,便有更多人围了上来。
“璇玑爵阁下,我是城防军的小队长,此前……”
“阁下的手段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这一杯敬您,愿您在奥赫玛的日子一切顺遂。”
杯盏在暖光中交错碰撞,带着蜜酿清甜气味的暖风在人潮之间流动。
爱丽丝一一回应,姿态从容,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那些围拢过来的面孔。
大多数人流露出的情感是真实的。那些敬酒、那些寒暄、那些交谈声中,夹杂着轻松释然的气氛,像是在场的人终于可以放下一些积压已久的心事。
她注意到,有不少人在敬酒的过程中,目光会不自觉地往大厅边缘扫一眼,看一眼那几个空着的位置,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那些位置的主人缺席了,但没有人开口询问。
人们只是继续举杯、继续谈笑,仿佛那些空位从一开始就存在。
能够来到这场宴会的人多半都不缺乏敏锐,他们自然知道那些人为何会消失,但多半也对此并不在意。
对逐火的支持者来说,蛀虫被清理掉,本就是天经地义,那些腐朽的贵族、阿谀的投机者,都是阻碍,他们早就该死了。
爱丽丝的杯中又空了,她正想将杯盏放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拉比努斯的步伐稳健,他没有端杯,毕竟此前在战场上受了点伤,想来是医师不让他渴酒。
因此他只是在爱丽丝面前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璇玑爵阁下,方才人多,没来得及好好与你说上话。”他的声音沉稳,“特雷斯托那一战,我是亲眼见证的。那日若非你的介入,我的士兵恐怕至少要折损过半——作为他们的指挥官,我欠你一句道谢。”
爱丽丝端着自己的杯盏,杯沿在指尖微微转了一下:“断锋爵不必如此客气,那时候我也不过是出于自卫,顺便而为罢了。”
拉比努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有几分客套。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面甲下的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算了,你不愿接这份谢意也无妨。我记着便是。”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微妙:“不过话说回来,今日塞涅卡那家伙不在,倒是让这场宴会安静了不少,否则以她的性子,看到阁下如此轻易收封,恐怕会直接找阁下切磋。”
“塞涅卡?”爱丽丝偏了偏头。
“冬霖爵塞涅卡。”拉比努斯的语气带上了一层微妙的变化,像是一种介于嫌弃和熟知之间的情绪,“那个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的不敬者。她不在,这次宴会至少不会有人掀桌子。”
“她的爵位,还是直接冲上殿前向陛下讨来的。”曳石爵阿波罗尼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附近,“以功绩为筹码,逼着陛下给她一个位置。当时在场的大臣们脸色可都不是很好看。”
“无礼之徒,目无君上的家伙。”拉比努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若不是陛下仁厚,她当时就该被逐出圣城。”
仁厚吗……这位断锋爵竟然如此评价刻律德拉,爱丽丝觉得这人也不对劲,似乎对自己的君主有着相当的滤镜。
那位凯撒陛下可以说是个不错的君主,但绝对和仁厚沾不上边,杀伐果决才是她的风格。
阿波罗尼笑了笑,转向爱丽丝:“请别在意,断锋爵与冬霖爵向来不对付。他们同时在场的时候,多半是在吵架——偶尔还会打起来。”
“那可不是什么‘偶尔’。”拉比努斯哼了一声,“她上次在议事厅里直接拔剑把我的甲胄砍出一道裂痕,我还没找她算账。”
“你砍回去不就好了?”阿波罗尼调侃道。
“同为凯撒陛下的臣子,同室操戈并不是明智的举动,我懒得同她追究。”
爱丽丝听着这段对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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