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方尖碑母舰残骸重重地砸在几十公里外的静海盆地边缘,激起漫天灰白色的月尘。
一场没有声音的陨石雨向四周无差别地抛射着燃烧的硅基碎块。
在那毁天灭地的背景下,高达千米的银灰色联邦信号塔,显得孤寂而诡异。
叶尘死死盯着塔顶。
装甲面罩的HUD屏幕上,准星已经套住了那个挂在控制台位置的巨大血色胎卵。
画面经过十六倍光学放大,那层半透明的、布满黏液的卵膜下方,那张脸清晰得连睫毛的阴影都分毫不差。
那是清璇。
那个在天垣界凌霄大殿上,浴血托举着苍穹、为他断后拼命的女人。
只不过,此刻这张绝美的脸庞下,连接的不是那具素白宫装的仙躯,而是一大坨蠕动的暗红色肉块。数以百计的黑色机械触手从肉块边缘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深深扎进信号塔的金属装甲板里,贪婪地汲取着两万年前联邦遗留的底端能源。
“咔。”
叶尘的右手猛地攥紧。广寒一代装甲的液压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被他捏在手心的【广寒宫密钥】,边缘硬生生嵌进了合金手套的缝隙里。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率飙升至180次/分。】
【检测到神经递质分泌异常,是否注射镇定剂?】
“滚。”
叶尘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直接在面罩内部用下巴关掉了装甲的生理监控警告。
身后一公里外,公共通讯频道里简直像个菜市场。
“卧槽!这块外星铁板好硬,老子的飞剑(高周波震荡刃)都卷刃了!”
“这块主板归老夫!一百个点!谁抢老夫跟谁玩命!”
“血河老鬼,你压着我的脚了!起开!”
一百名刚刚体验到“机械飞升”和“爆头换钱”快感的修真大能,正像一群饿了八百年的鬣狗,在一地飞蝗残骸和那艘坠毁的母舰边缘疯狂打扫战场。
他们根本没注意到信号塔顶端的异样。在他们眼里,天上掉下来的全是能换别墅和基因药剂的金砖。
这极度的喧嚣与叶尘眼前的诡异死寂,形成了一道撕裂的荒诞鸿沟。
叶尘抬起手,在装甲侧面按了一下,直接切断了公共频道的嘈杂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装甲内部维生系统微弱的气流循环声,以及他自己沉重得像是在拉风箱般的呼吸声。
“大哥,那塔上不对劲。”
私人频道里,萧无忌那台重型机甲轰隆隆地迈着沉重的步子靠了过来。他那只独眼红光闪烁,机甲巨大的机械臂端平了那把尚在滴着机油的高频链锯。
“雷达显示,那团烂肉的生物场正在和信号塔的主机进行深度融合。它把那个插卡槽给堵死了。你要是强行上去,这玩意儿绝对会咬人。”
“这帮外星杂碎,学聪明了。”
叶尘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脑子里那股疯狂翻涌的暴戾。
“收割者的舰队没有立刻开火,不是因为它们讲武德,是因为它们在月球服务器崩溃的时候,截获了溢出的底层数据。”
他盯着那张安详闭着眼睛的绝美脸庞。
“它们用那些散落的代码数据作为模板,结合自身的硅基技术和这月球上的生物质,临时打印出了一个带有‘清璇’外貌特征的生物防火墙。”
叶尘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它们在拖延时间。它们知道我急着插卡,故意弄出这副样子恶心我,想让我投鼠忌器。”
“咯咯咯……”
识海深处,一串极其放肆的娇笑声荡漾开来。
练霓裳那红色的数据虚影在漫天花瓣中凝聚,她斜靠在神农鼎的边缘,一双美目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夫君,这可真是好手段呢。连奴家看了,都觉得这帮铁疙瘩懂得什么叫‘杀人诛心’。”
练霓裳伸出舌头,舔了舔猩红的唇角。
“你看看那张脸,跟你的清璇姐姐简直是一模一样。待会儿你若是拿着刀子捅上去,那张脸要是哭着喊疼,夫君的手……会不会抖呀?”
“你这破嘴要是闲着没事,就去把利维坦的肠子洗了!”
叶尘在识海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这特么是老子的女人!就算是一串被盗用的代码建模,也轮不到这帮外星爬虫拿来当挡箭牌!】
他切断了与练霓裳的对话,反手将三叉戟挂在机甲背后的磁吸扣上,一把拔出腰间的高斯手枪。
“无忌,看好下面那群捡破烂的蠢货。谁敢靠近信号塔五百米,直接开枪打断腿。”
“大哥,你一个人上去?”
“杀个盗版软件,还用得着群殴?”
叶尘猛地按下大腿两侧的微型姿态喷射器。
“轰!”
两道淡蓝色的离子尾焰在月尘上烧出两个焦黑的深坑。在月球仅有地球六分之一的低重力环境下,叶尘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贴着荒凉的地表,以近乎贴地飞行的狂暴姿态,直冲那座千米高的信号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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