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摄政王府重重包裹。枭七离去后,厢房内只剩下冷焰一人,以及那盏跳动着昏黄光晕的烛火。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苦涩气味,混杂着方才那番惊天对话留下的无形硝烟。
冷焰,或者说,此刻表面上仍是须发皆白、佝偻着背的“薛神医”,缓缓走到桌边。她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那些早已查验过无数遍的药材,指尖却冰凉微颤。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一声声,清晰得吓人。
说出去了。
那足以将胤朝最高权力层炸得粉身碎骨的秘密——太后可能与北狄王叔勾结的秘密,她已经通过枭七,递到了萧绝的耳边。
这是一步险到极致的棋。萧绝会信多少?信了之后,是会雷霆震怒,即刻与太后反目,还是会权衡利弊,暂时隐忍,甚至……为了维护皇家体面,先将她这个“知情”的医者灭口?
未知。一切都是未知。她就像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脚下是看不清的迷雾,任何一丝风向变动,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悸动。不能慌,绝对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必须期盼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萧绝与太后彻底决裂,狗咬狗,两败俱伤。最坏的结果……冷焰的眼神悄然扫过紧闭的门窗,袖中那枚淬了“朱颜烬”的碎瓷片,散发出冰冷的触感。那将是她最后的挣扎。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离天亮似乎遥遥无期。但这段时间,注定充满了无声的血腥与杀戮。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一阵极其轻微却迅疾的脚步声,再次打破了院落的寂静,停在了门外。
没有叩门声。
“吱呀——”一声,房门被直接推开。
枭七去而复返。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仿佛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但冷焰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冰封般的死寂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濒临爆发的危险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又像是绷紧到极致、下一瞬就要断裂的弓弦。他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却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疯狂燃烧,那是极致的震惊与杀意被强行禁锢后形成的可怕状态。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钉在冷焰身上。
冷焰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连忙垂下头,瑟缩着肩膀,脸上挤出惊惶、不安又带着一丝探究的复杂神情:「将军…您…您回来了?可是…可是问出什么了?」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枭七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走向冷焰。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面上几乎无声,却带着千钧重压,让房间内本就稀薄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
他在冷焰面前站定,沉默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那目光仿佛要剥开她伪装的皮囊,直刺灵魂深处。
冷焰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和穿透力,她维持着“薛神医”应有的恐惧和茫然,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甚至让身体不易察觉地轻颤起来,一副被吓坏了的老人模样。
「先生。」终于,枭七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石在冰面上摩擦,「你通过那香囊所分辨出的气味……雪蛤膏、御制松烟墨、北狄特有的羊膻味……以及你的那些推断……」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你可敢用你的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差错?」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决绝。
冷焰抬起头,努力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她脸上露出一种属于老医者的、对自身专业判断近乎执拗的绝对自信,以及一丝被严重质疑的屈辱:「将军!老朽行医数十载,这辈子就跟这些药材气味打交道!这鼻子不敢夸口天下第一,但分辨过的气息,从未出过半点差错!那几种气味特性极其鲜明,交织混杂在一起,味道古怪独特,老朽绝不会闻错!若有一字虚言,愿遭天打雷劈,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得斩钉截铁,目光坦荡甚至带着几分被侮辱后的激动,脸上的皱纹都因情绪波动而深刻起来。
枭七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要在那浑浊的老眼深处,找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心虚、闪烁或者欺骗的痕迹。
冷焰毫不退缩地回视着,将毕生的演技都凝聚在这一刻。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任何一点细微的不自然,都可能前功尽弃,招来顷刻间的杀身之祸。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桌上那盏孤灯,灯芯偶尔爆开一声轻微的“噼啪”。
许久,枭七眼底那骇人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后是汹涌澎湃的黑色浪潮,却又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摁压下去。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听不出半分情绪:「好。枭某……信先生的鼻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退婚?废你江山做女帝!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退婚?废你江山做女帝!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