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了!
冷焰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猛地向下落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紧张感——他信了,然后呢?萧绝会怎么做?
「那……将军……」她试探着,声音依旧发紧,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王爷他……」
「先生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枭七的语气骤然变得极其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赤裸裸的警告,「绝不可再对第六人提起!包括你分析出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于这些气味可能来源的任何猜测!明白吗?」他的目光如刀,再次割过冷焰的脸。
「明白!老朽明白!」冷焰连忙躬身,头几乎要垂到地上,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此事关乎天家颜面,关乎朝局安稳,老朽虽是一介草民,也知轻重!定当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将军放心!」
「如此最好。」枭七的眼神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先生继续留在此处查验药材,外面无论发生任何事,听到任何动静,都与先生无关。只需做好你的分内之事。」
「是,是……老朽遵命。」冷焰连声应诺,姿态卑微。
枭七不再多言,猛地转身,玄色衣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大步离去。房门在他身后“哐”地一声关上,震得桌上的烛火都猛烈摇曳了几下。
冷焰慢慢直起身,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直到此时,她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虽然枭七没有明说,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信了,并且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那句“绝不可再对第六人提起”的命令,恰恰反向证明了此事的确凿和致命。萧绝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具体会如何处置太后,将是一场发生在帝国最高权力层面的、无声却绝对血腥的风暴。
而她,这个点燃了导火索的人,暂时安全了。至少在萧绝彻底厘清此事并做出最终决断之前,她这个“立功”的医者,是安全的。
接下来的时间,冷焰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摆弄那些药材,做出认真查验的样子。但她的全部心神,都像最敏锐的雷达,时刻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整个王府,乃至整个皇宫,似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但这寂静绝非安宁,而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极度压抑的死寂,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嗜血巨兽,正蛰伏在黑暗深处,蓄势待发,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偶尔,会有极其短暂急促的脚步声像鬼魅一样划过夜空,又迅速消失;或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断的闷响,更像是利刃划破喉咙时最后的呜咽。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让冷焰的心弦绷紧一分。
清洗……还在继续。而且范围恐怕早已超出了太医院。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个夜晚,被从温暖的被窝或无人的角落里拖出,无声无息地消失。不知道有多少秘密,被永远埋葬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冷焰甚至觉得自己能闻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正变得越来越浓重。
她坐在灯下,面无表情地拨弄着一株干枯的草药,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太后与北狄勾结,这对她而言,是巨大的危机,但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机会。或许……她可以借此……
天色,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点点艰难地亮了起来。
当清晨微弱灰白的光线,勉强透过窗纸渗入房间时,外面那些令人不安的细微动静,也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仿佛一场无声的屠杀,暂时告一段落。
有仆从准时送来了早膳和汤药,依旧经过两名护卫严苛至极的检查。送膳的仆从头垂得极低,脸色苍白得像纸,递送食盒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也被昨夜那无形的恐怖气氛吓坏了。
冷焰默默用完清淡的早膳,喝下那碗苦得舌根发麻的汤药。她需要保持体力和清醒,以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
上午时分,王府内部的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下人们依旧低头做事,巡逻的护卫依旧步伐整齐。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紧绷感,却丝毫未减,反而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夹杂着马蹄声、呵斥声以及某种沉重的、木质物件摩擦地面的声音,从王府正门方向隐隐传来。
冷焰心中一动,悄然挪到窗边,将窗纸润湿,戳开一个极小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约十余人、身着皇宫禁卫特有服饰、却并非萧绝直属影卫的士兵,押送着一辆蒙着暗红色绸布的平板马车,正停在王府那气派非凡的正门前。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身着藏青色高阶内侍官服色的太监,约莫四十岁上下,下颌微抬,神色倨傲中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是太后宫里有头有脸的大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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