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大陆的黄昏比中央大陆更漫长。
炎思衡站在中军大帐外,手里那封信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皱。
信不长。
但每个字都沉重万分。
“陛下驾崩,遗诏传位于你。”
炎思衡闭上眼睛,夜风卷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拂在脸上,痒得像某种试探的触须。
母亲。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没有声音,只有混杂着酸涩和茫然的情绪。
蒋月。
那个在他记忆里只有模糊轮廓的女人——温柔的手,哼唱的童谣,还有最后离别时那双含泪却决绝的眼睛。
他记得她总爱望向南方,望向帝国方向,那时他不明白,现在全懂了。
她不是不想回家。
是回不去。
“望你速决枫丹叶林之事,回长安京主持大局。”
回长安京?
炎思衡睁开眼睛,望向东方。
那里除了夜色,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越过这片焦土,越过伊特鲁,越过加斯庭,越过黑水河和破碎的长安京城墙——有一座空荡荡的龙椅,正在等他。
等他去坐。
等他去扛起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扛起亿万子民的期望,扛起帝国百年摇摇欲坠的江山。
“大人?”
高孝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
炎思衡没有回头。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传令兵派出了吗?”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派出了,八百里加急,一人三马,换乘不息。”高孝伏顿了顿,“大人,长安京那边真的……”
“真的。”炎思衡打断他,转身走进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沙盘上枫丹叶林的地形纤毫毕现。
木华黎站在沙盘旁,正用炭笔标注守军可能的防御重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木华黎看到了炎思衡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低头看着脚下万丈深渊,既恐惧,又隐隐有种跃下去的冲动。
“高肃卿来信了。”炎思衡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枫丹叶林的模型上,“三天期限,还有最后一天。”
“城内没有投降的迹象。”木华黎放下炭笔,“守军指挥官是哈桑,我认识他——虔诚到近乎偏执的老将,把圣树看得比命还重。他不会降的,哪怕明知守不住。”
“那就打。”炎思衡的声音很轻,却相当强硬。
他顿了顿,走到书案旁,铺开纸,研墨。
高孝伏和木华黎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出大帐,留下炎思衡独自一人。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该写什么?
写自己接到遗诏的震惊?写对母亲往事的感慨?写对帝国皇位的茫然?还是写眼前这场必须打却不知为何而打的仗?
最后,他落笔。
不是给高肃卿的回信——那封信太重要,重要到他不敢轻易下笔。
他需要时间,需要权衡,更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给他最冷静最客观的建议。
所以他写给荀文若。
那个远在北晋首府帕默斯顿坐镇的男人,那个从他还是个北明副旗时就跟随左右,为他谋划全局的首席谋士。
“文若:”
写到这里,炎思衡停顿了片刻。
他很少用这样亲密的称呼。战场上他是统帅,朝堂上是大人,只有在最私密的书信里,他才会偶尔卸下盔甲,露出一点属于“炎思衡”这个人的温度。
“暗影大陆战事已至关键,枫丹叶林城下,五万大军合围。但长安急报至,蒋毅驾崩,遗诏传位于我。”
写到这里,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他吸了口气,继续写到:
“此事太过突然,也太过沉重。我母亲是蒋月公主的事,你早已知晓,但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般方式与帝国产生纠葛。皇位于我,不是荣耀,而是枷锁。北晋基业初成,将士用命,百姓安居,此皆你我心血所系。若弃之而去,于心何忍?若置之不理,帝国亿万子民又当如何?”
他的字迹开始加快,像急于把胸中所有纠结倾倒而出:
“魔族未灭,战争未止。托里斯四十万大军正渡黑水河回援,司马错欲半渡而击,此诚良机。但我若此时分心皇位之事,前线军心必乱。文若,我知你素来谋定后动,眼光长远。此事该如何抉择,望你教我。”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另:此事暂勿外传,北晋朝堂,仍需稳定。”
落款:思衡手书。
他把信纸吹干,折好,装进特制的防水信封,用火漆封缄,盖上自己的私印。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信送出去了。
但荀文若的回信,最快也要二十天。
但枫丹叶林的战事,明天就必须有个结果。
长安京那边,高肃卿还在等他的答复——等一个能决定帝国未来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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