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的掌心，那团残破的灵魂之光，已经被耿鬼那浓郁如实质的黑色魂力彻底吞噬。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天地异象。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与缝合声。
“嘶——”
耿鬼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剧烈颤抖，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酷刑。
它那猩红的双眼中，流淌出两行黑色的血泪，那是它体内封存的本源的“执念”，此刻正被强行抽出，去填补那个破碎的灵魂。
周瑾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团黑色的魂力，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触手，温柔而又残忍地，钻入姜琪那残破的灵魂碎片中。
他看着那些碎片，在“鬼”的执念下，开始颤抖、抗拒，然后……被迫地，一点点地，粘合在一起。
那是一种违背了世界法则的、逆天而行的重塑。
那是用“鬼”的“存在”，去强行锚定一个即将消散的“人”的“概念”。
“……”
不知过了多久。
耿鬼的嘶吼声，渐渐微弱了下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团黑色的魂力，终于停止了蠕动。
它缓缓地、缓缓地从周瑾的掌心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那是姜琪的模样。
一头如瀑的黑发，一张脸却苍白到毫无血色。
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黑色的泪珠。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由黑色魂力交织而成的、宽大的长袍。
那长袍的样式，古朴而诡异，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她的眉心，一道微不可察的、漆黑的、如同裂纹般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鬼”的印记。
“……”
随后，灵魂体姜琪与姜琪的肉身融合为一，不过迟迟不见苏醒。
周瑾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张苍白的脸颊。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就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但他没有收回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用“虚无”换来的、充满了未知的“鬼偶”。
然后，他缓缓地，将她拥入怀中。
“……”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这个拥抱，向这个世界宣告：
她回来了。
哪怕，是以另一种方式。
……
“结束了。”
天铸星守，煅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眸里，流露出了深深的疲惫。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鬼偶”身上，那纠缠不清的、混乱的“因果”。
他看到了周瑾那空洞的体内，那正在缓慢崩溃的“虚无”。
他知道，这场闹剧，已然结束了。
但代价，太过沉重。
“我们……走吧。”煅世的声音沙哑。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周瑾一眼，化作一道星光，消失在夜空中。
哲尔尼亚斯静静地站着，它那双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眼眸里，满是悲悯。
它看着周瑾怀中的“鬼偶”，轻轻叹了口气。
“生命，自有其出路。”
“但有些路……注定是孤独的。”
她抬起前蹄，对着周瑾，微微颔首。
然后，她也化作一道翠绿的光芒，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
溟渡没有走。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在注视着周瑾。
“周瑾。”
“你给了她‘生’，也给了她‘鬼’的诅咒。”
“从今往后，她将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界。”
“她或许会记得你，或许会……杀了你。”
“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连同那头已经变得极度虚弱的耿鬼，一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荒原上，只剩下周瑾，和他怀中的“鬼偶”。
风，依旧没有吹起。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已经消失了。
众神，默哀。
然后，离去。
……
周瑾抱着姜琪，一步一步，向着荒原之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
但他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那是“虚无”在反噬。
他斩断了自己的“因果”，抹除了自己的“存在”。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每走一步，都在承受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排斥与挤压。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的血液，正在缓缓凝固。
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的“鬼偶”。
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就像石门秘境中的那个姜琪，不过是时轮鉴守留给他的锚点……
……
荒原的边缘。
那几十道身影，依旧静静地伫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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