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小李的嘴张成了O型，他那条习惯了高速抖动的腿，头一次停止了摆动。开垦一小片十乘十的土地，这个过程足足花了他十分钟。期间他掏了三次手机，刷新了八遍朋友圈，最后还是靠着一股“不能在老板面前丢脸”的毅力才坚持了下来。
干得漂亮！鲜时光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无聊！对！我要的就是这种能把人逼疯，纯粹形而上的无聊！
前台米娅的遭遇则更具悲剧色彩。她抱着与NPC进行友好互动的心态，操控着火柴人在那个由简陋色块构成的村庄里挨家挨户地敲门。
然后她发现，这些NPC根本就是一群自闭症患者。
铁匠只会说：“……”。
村长只会说：“嗯。”
杂货店老板娘稍微热情一点，会说：“要买东西吗？”但当你选择“否”之后，她也会立刻变回“……”。
米娅尝试着完成第一个任务——“帮老奶奶找她丢失的假牙”。她在整个村子的垃圾桶里翻了半天，翻出了“破烂的草鞋”、“发霉的面包”、“生锈的铁钉”之后，终于找到了那副假牙。当她兴高采烈地把假牙交给老奶奶后，屏幕上只弹出一行字：
【任务完成，老奶奶对你的好感度+1。】
没了！
没有金币奖励，没有经验值，没有装备，甚至连一句“谢谢你”都没有。只有那个虚无缥缈毫无用处的“好感度+1”。米娅感觉自己的热情，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完美！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负反馈！鲜时光感觉自己已经听到了胜利的凯歌。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个项目的方向，就搞个纯粹烧钱的行为艺术，比如买下时代广场的广告牌，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一段黑屏。
然而，就在他以为大局已定，准备出去宣布测试提前结束，项目当场解散的时候，玻璃墙内的气氛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最先产生变化的是王姨。
在经历了最初的视觉不适后，她强迫自己投入到了“耕种”这一核心玩法中。
她发现，虽然这个锄地的过程极其缓慢、极其反人类，但当她把一整片凹凸不平杂草丛生的荒地，一格一格地开垦成整齐划一的田垄时；当她把每一颗种子，都精准地种在方格的正中央，再一格一格地浇上水时，她内心中那股对于秩序和整洁的原始渴望，竟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
那种感觉，就像是亲手把一个堆满了垃圾的十年旧屋打扫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就像是把上万件杂乱的物品分门别类，整齐地收纳进一个个标签清晰的盒子里！
特别是浇水环节。看着水壶里喷出由几个蓝色像素点构成的水流，精准地将干涸的深褐色土地，浸润成湿润的黑褐色土地，这个过程……这个过程简直……
王姨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浇的不是地。
是她那颗被日常琐事和无序状态所困扰的焦虑灵魂。
每一次重复、机械、毫无技巧的劳动，都像是在对她的精神进行一次格式化。那些画面上的丑陋与肮脏，在被她亲手变得整洁与有序之后，竟然产生了一种对比强烈的异样美感。
她睁开眼，眼神里不再有嫌弃，反而多了一丝明悟。她抬起头，隔着单向玻璃遥遥地望向鲜时光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她觉得，她好像有点明白鲜总的用心了。
鲜时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感觉王姨的那个眼神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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