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郎朗的头歪向一侧,唇角沾着干涸的涎水,凌乱的胡茬里透出青白的肤色,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动静。
“作孽哟。”李老太拄着藤杖蹲下,枯枝般的手指在薛郎朗鼻下探了探,浑浊的眼珠往二楼窗口瞟了瞟,“小熙昨夜又哭了吧?窗台上晾的蓝布衫,领口都洗泛白了。”她转头对着旁边择菜的张老太,围裙上还沾着掐豆角时留下的青汁。
张老太“啧”了一声,手里的毛豆“哗啦”撒在石桌上:“可不是嘛,上个月还见她在菜市场捡烂菜叶,说孩子要交校服钱。你说这男人,赌输了就拿老婆撒气,前天我亲眼看见他把半碗热汤泼在小熙脚背上——”话没说完,巷口传来皮鞋跟叩地的声响,纯熙正沿着青石板路走来,帆布包带子勒进削瘦的肩膀,晨光里能看见她眼下青黑的阴影。
老人们突然噤声,张老太弯腰捡毛豆的动作格外用力,李老太咳了两声,用藤杖戳了戳地上的薛郎朗。
纯熙在三步外停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蝉鸣,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那些关于“克夫”“上辈子欠了债”的议论,像夏天的潮气,早把她的骨头泡得发了霉。
“张阿姨,李奶奶。”纯熙扯了扯嘴角,蹲下身时膝盖硌在碎砖上,“劳烦搭把手,把他扶上去吧。”
她的指尖触到薛郎朗的手腕,皮肤下的骨头硌得生疼,突然想起新婚那年,他攥着她的手跑过外滩,掌心的温度像揣着个小太阳。
楼道里飘着霉味和旧报纸的气息,王大哥帮着把薛郎朗甩到床上时,弹簧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纯熙盯着他露在裤脚外的脚踝,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淤青,不知道又是在哪场斗殴里留下的。
“小熙啊,”王大哥搓了搓手,目光落在床头歪歪扭扭的全家福上,照片里的薛郎朗穿着笔挺的西装,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要不我帮你叫救护车?这脸色实在——”
“不用了,王大哥。”纯熙打断他,指尖划过床头柜上积灰的玻璃杯,“他就是宿醉,睡会儿就好。”
她想起三个月前的深夜,薛郎朗醉醺醺撞开门,抄起花瓶砸在她头上,鲜血滴在这只玻璃杯里,凝成褐色的斑点。
那时她也是这样对赶来的邻居说“没事”,然后在医院缝针时,听见护士小声说:“这都第几次了?”
王大哥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薛郎朗粗重的呼吸声。纯熙靠在窗边,看阳光在对面楼顶的水塔上流淌,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的春天。
公园的樱花树下,穿白色运动服的男孩笑着转身,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手里握着从她包里“偷”走的草莓棒棒糖。“你跟着我跑了三圈啦。”他晃着糖纸,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睫毛上,“再跑下去,我可要对你负责了。”
后来他们在江边的夜市吃烤串,他把鱿鱼须上的辣酱抹在她鼻尖;在音乐节挤到前排,他的外套裹着两人,她能听见他胸膛里的心跳比鼓点还快;甚至在领结婚证那天,他蹲在民政局门口给她系鞋带,抬头时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小熙,以后我就是你的天。”
床头突然传来响动,薛郎朗翻了个身,袖口滑上去,露出小臂上的刺青——是她名字的缩写,用扭曲的线条勾成,像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
纯熙摸了摸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褐色的疤,是去年冬天他拽着她撞向衣柜时留下的。“天”早就塌了,现在的薛郎朗,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块烂泥,甩不脱,挣不开,只会越陷越深。
厨房飘来中药的苦味,纯熙转身时撞在门框上,疼得皱了皱眉。砂锅里咕嘟冒泡,腾起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发潮。
她还记得第一次给他熬药,是他重感冒发烧,她守在炉前整整一夜,把梨汤吹凉了一勺勺喂他。那时他攥着她的手,说等病好了就带她去看海,说以后家里的事都不用她操心。
药勺碰着砂锅发出清脆的响,纯熙盯着橱柜最上层装着砒霜的纸袋。
卧室传来响动,纯熙回头,看见薛郎朗半倚在床头,衬衫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方那道三厘米长的疤——是三年前她用剪刀划的,当时他正掐着她的脖子,说要带野女人回家住。
此刻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却在看见她时突然亮了亮,轻声唤道:“小熙……”
这个称呼像把生锈的刀,突然剜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纯熙猛地转身,指甲掐进掌心,随即将纸袋里的白色粉末一股脑地全部倒进了砂锅里面,快速地搅动着,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响:“大郎,药快好了。”
这是他们热恋时的戏称,那时她总笑他名字里的“朗”像《水浒传》里的武大郎,他便追着她玩闹,满屋子都是欢闹的笑声。
端着药碗走进卧室时,薛郎朗正盯着墙上的结婚照,目光停在纯熙笑得眯起的眼睛上。“那时候你真好看,”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眼睛里像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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