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宜嫁娶,天色阴沉。
晨起练功、用膳、梳洗、更衣,叶谣与霍斯珏忙忙碌碌一通折腾,终是盛装齐整,并肩行向大门。
二人衣袂翩然,背影恍若仙侣同行。
女子一袭淡蓝渐变广袖仙裙,青丝间银饰泠泠轻响,步履轻盈如烟。男子则深蓝宽袖束腰,墨发以金冠高束,眉眼冷峻利落,偏头低语时温柔暗涌。
今日,他们要去赴夏浅月与南宫漠的婚宴。
夏浅月也邀了云渡情,裴劫安亦在南宫家邀请之列。
他们不似叶谣和霍斯珏,挨到一起就要亲一顿,故早已候在了大门口。
叶谣和霍斯珏刚走到大门边,便听到裴劫安压着怒火的斥责:“我替你备好的玉佩呢?为何不戴?回去换了!”
“我就要戴它。”云渡情的语气坚决又珍重。
“这是小谣送我的,平日舍不得沾身。可今日南宫少主大婚,满城权贵齐聚,是大场面,也是戴它的好时机。”
云渡情话音未落,霍斯珏正迈过门槛的脚一顿,脸色霎时一沉,目光先落在云渡情腰侧那枚玉佩上,旋即冷冷瞥向叶谣。
她却浑然不觉似的,快步越过他,径直走向云渡情。
裴劫安一见来人,怒容骤然一收,硬生生把那句“小谣,小谣,你整日里满口都是她,可还记得是谁将你拉扯大的?”
给咽回肚里,别扭地撇过脸去,再不搭理。
叶谣盈盈立于云渡情身前,绕着他细细打量了一圈,笑道:“烟紫窄袖长袍,配这枚羊脂白玉龙凤佩,真是再恰到好处不过了。瞧瞧,把我们渡情衬得多么俊朗清逸,好看得很呢!”
霍斯珏无声无息地立到叶谣身畔,眉骨压低,眼底沉沉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云渡情腰侧那枚玉佩上。
“我也觉得我这身搭配是极好的。”
云渡情始终看着叶谣,笑得眉目舒展,“小谣,你这身也极好,衬出了你的明眸皓齿,风姿绰约……”
叶谣被他夸得弯起眼睛,张口就来,好话一串一串地往外冒,连气都不带喘的。
她还拍了拍云渡情的肩膀,一副“咱俩是天下一等一有审美之人”的模样。
两人没完没了,裴劫安早已脸色铁青,薄唇紧抿。
霍斯珏则一言不发地自叶谣身后又贴近了半步,胸膛几乎抵上她的肩背,目光仍锁在那枚玉佩上,仿佛要把它盯出一道裂痕来。
轻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战一勒住缰绳,骏马扬蹄低嘶,马车应声停在了石阶前,截断了两人你来我往的互夸。
四人依次登车,车厢外头瞧着简洁古朴,里头却极是宽敞,两两对面落座,尚余大片空处,舒坦得很。
“驾——!”
车轮滚动,不疾不徐驶向南宫府。
深巷幽静,车外只闻辚辚与哒哒之声,车厢内更是落针可闻。
云渡情垂着头,将腰侧那枚玉佩握进手心,爱惜得紧。
裴劫安坐在一旁,双臂抱胸,斜斜睨着他,目光里的不满几乎兜不住。
叶谣哑然失笑,正要收回视线,这才察觉身侧的霍斯珏挨她极近,肩背绷得铁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伸手覆上他膝头那只筋骨分明的手,轻轻一握,转头朝他弯了弯眉眼。随即扭过身,兴致勃勃地将半张脸探出窗外。
他是大人了,有些情绪放一放,大概……也就散了吧。
叶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漫不经心地想。
马车穿过深巷闹街,约摸半个时辰后,在南宫府阔大的门前停住。
此时,府前早已车马喧阗,宾客如云,朱漆大门敞着,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
叶谣刚下马车,就被霍斯珏护在身侧。
他浑身绷紧,如弓满弦,眸光锐利地扫向前方。
云渡情和裴劫安有所警觉,围拢到叶谣近旁。
叶谣顺着霍斯珏的目光望去,一群锦衣华服之人,正浩浩荡荡朝他们走来。
仅凭外貌,她便猜到来者是霍家人,不由暗道:冤家路窄啊!
为首的老者虎目微眯,目光撞上叶谣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头的怒火便又蹿高了几分。
他阴沉沉地盯过去,眼里几乎要滴出墨来。
原来她长这样,就是这乳臭未干的丫头,赔了他一个孙儿不说,还折损了他大半人手。
偏他在推演中,始终看不清死丫头的长相,只知她与小十有命定之缘。
推演预象,她不仅要夺他的养魂珠,还伏案描绘一把匕首。
那匕首被铸成实物,白玉为柄,玄铁为刃,锋锐精致,她时常打磨。而他临死前,清清楚楚地看见,插在自己胸口的,正是那把白玉手柄的匕首。
她该死。
双方对阵,霍斯珏眉眼冷沉,不冷不热地开口:“祖父,父亲,母亲。”
“小十。”霍老头冷冷叫了他一声,目光掠过他面庞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他早猜到小十体内的阵法抵不过与那死丫头的命定之缘,却着实没料到,那阵法竟已溃败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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