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父霍母审视着叶谣,并不搭腔,大哥三弟早被霍斯珏打服了,不敢吭声,余下女眷只当自己不在场。
霍老头沉声续道:“祖父好言相劝在先,你若执意要走这条不归路,届时莫怪祖父没有教过你如何活命。”
“谢祖父教诲,我……自有定夺。”霍斯珏面容笃定,语气坚决。
“哼。”霍老头重重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若非他武力受制,也不至于夺舍了几代儿孙,仍迟迟坐不上家主之位。
起初得知小十与那死丫头有命定之缘,他本欲杀之了事,转念又留他一命,借以找出那死丫头。后来小十展露出超乎寻常的学武天赋,他动了夺舍之心,却发现这孙子的灵魂异乎寻常地凝实强大,根本驱逐不得。
夺舍不成,还得留着他继续找人。
如今人找着了,小十反倒成了他除掉那死丫头最大的绊脚石。偏这小子极受家族器重,家主与族老皆护着他,不许他动这孙子。
走到眼下这一步,竟隐隐生出几分束手无策之感。
“恭喜,恭喜。”
霍老头心里恨得牙根发痒,面上却堆起一团和气,笑着与迎上前来的南宫主事寒暄。
见霍老头走远了些,霍父立刻端起长辈架子,沉声道:“小十,爹娘从前待你虽严苛了些,却全是为你好。没有那些年的狠厉督促,哪来你今日的风光。”
“是啊小十,你可不能辜负爹娘的苦心。”霍母接话附和,“前些日子,祝晴他爹虽提了婚事作罢。但娘知道,只要你肯低头哄一哄祝晴,这桩婚事照样能成。再不然,也得娶个门当户对的。至于她——”
霍母拿眼角冷冷剜了叶谣一眼,“我与你爹,绝容不下这样的女子进门。”
霍斯珏云淡风轻地应道:“嗯,这你们大可放心。我不会娶她进霍家的门。”
霍父霍母闻言,面色一松,刚要夸他两句,却听他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里竟有几分理所当然的自豪:“我正在极力争取赘给她。”
叶谣忍不住侧目看他。
云渡情与裴劫安皆是一怔,齐齐看向霍斯珏。且不说他权势远在叶谣之上,单是这彩雷大陆最重香火传承,男人入赘已极损颜面。可转念一想——总比两个男人搅在一处要体面得多。
两人对视一眼,面上便都有些讪讪的。
“你、你……不孝子孙!我们走!”
霍父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将这不孝子收拾一顿。偏偏这逆子是他们这一支的顶梁柱,到底不敢与他彻底翻脸。
霍母张了张嘴,终是没敢吭声,跟着气得发抖的霍父转身便走。
霍大哥路过时抬手,隔空点了点霍斯珏:“入赘?二弟你……白瞎了这一身好武艺!”
霍大哥前脚刚走,霍小弟后脚便跟了上来,张口就道:“二哥,你要赘给那个女人?给兄弟丢脸?”
“有她给我脸就够了,你们算什么东西?”霍斯珏面不改色,依旧一本正经,“不过这事还没成,仍在努力。”
“你……”霍小弟本想借机嘲讽几句,反倒被噎得无话可说,面上挂不住,赶忙灰溜溜追上了父母的脚步。
往后便顺遂了。
叶谣几人递上请帖与贺礼,管事验过,当即恭恭敬敬将人引至后院歇息,道晚些时候见礼开席,自会遣人来请。
管事一离开,裴劫安便扯着云渡情的胳膊往外走,“渡情,走,陪我到院子里赏赏太阳。”
“哥,今儿个阴天。”
裴劫安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弹过去——傻小子,这种时候,人家小两口不该独处独处吗?
他头也不回,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霍斯珏站在叶谣面前,垂眸看着圈椅里正低头品茶的人,她一脸惬意,小口小口地啜着,好似无动于衷。
“我怕是要被逐出家门了。”他方才在外头的硬气早已荡然无存,声音放得又低又缓,“你若还是不给我名分,我……无路可走了。”
说完,他侧过身去,留给她一道落寞又忧伤的背影。
叶谣端着茶盏,抬眼瞥了瞥他:又来逼婚?这……
她暗叹一声,终是松了口:“眼下这天都我人生地不熟,给不了你什么保障。待我混出点名堂,就迎你进门,成不成?”
“嗯。”霍斯珏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叶谣以为这关算是过了,可半晌过去,面前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仍是一动不动。
她无奈起身,走到他跟前,仰头望去,男人俊美无双的脸庞上,竟写满了落寞与委屈。
叶谣:“???”
她抬手抚上他的侧脸,语气不由得放软了几分:“婚事我也应下了,你到底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霍斯珏注视着她,点漆般的凤目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风华流转间,竟显出几分少见的脆弱。
“我知道我不该提。”他声音低下去,“云渡情可以毫不犹豫为你挡刀,得你一枚玉佩原是应当的。可我……”
他顿了一下,又一口气说道:“我卑鄙龌龊,我品行低下,我就是嫉妒他得了你的玉佩,嫉妒到面目全非。”
他说的是实话。
这一路来天都,遇袭时云渡情仗着那副几近不死之身的躯体,三番五次挡在叶谣身前,霍斯珏全看在眼里。
他不敢上云渡情的眼药,便只能上自己的。
叶谣扶额失笑。
好吧,看来某些大人的情绪,是不会自己消散的。
“那我……亲自打一柄匕首送你当定情信物,可好?”
“好。婚事、匕首,你一样都不准少了我。”
这一声应答落地,霍斯珏眉眼间的阴霾霎时散尽,神采焕然。
他低头吻住了她。
唇齿相依间,辗转缠绵,分而又合,难舍难离。
这一吻,吻吻吻……吻到门外传来请人的动静,两人才堪堪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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