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大地裂开万丈沟壑,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生生撕碎。
虚空被战火灼烧成扭曲的暗红色,一道道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不时喷吐出狂暴的混沌气流。
空气中弥漫着焚尽一切的焦糊味与血腥气,浓烈到令人作呕。
这里,是炎族界域。
曾经,这里是一片宁静祥和的火焰之乡。
炎族世代守护着本命真火,在万界边缘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们是个小族,不参与诸天纷争,不觊觎他族资源,只守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方寸之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三足鼎立的战乱席卷诸天之后,炎族第一时间封闭了界域壁垒,斩断所有对外通道,死守中立,只求偏安一隅。
可在这样一个黑暗时代——
中立,本身就是原罪。
你不站队,便是所有人的敌人。
你不臣服,便是所有人的猎物。
界域壁垒早已破碎。
城垣坍塌成废墟,灵脉被抽干枯竭,遍地都是冰冷的尸体——有炎族的,也有入侵者的,但在时间的侵蚀下,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投诚者被启皇麾下的大军用铁链锁着,拖向未知的疆域。
他们的眼神空洞,像一群被驱赶的牲畜,早已失去了曾经作为修士的尊严与傲骨。
反抗者横尸遍野,连神魂都被彻底磨灭。
启皇的大军从不留后患——要么归顺,要么灭亡,没有第三条路。
只剩下寥寥无几的老幼,蜷缩在废墟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片曾经的家园。
他们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因为眼泪早已流干,喉咙早已嘶哑。
亿不存一。
这四个字,不足以形容炎族的惨状。
这样的景象,在诸天万界、无垠虚无之中,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上演。
澜的天兵所过之处,凡被认定为“叛天者”的种族,皆被从天道上抹去。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只有降下的天罚——雷霆、天火、规则绞杀,手段干净利落,如同收割庄稼。
婺的虚无修士过境之处,道基被吞噬,规则化为灰烬。
他们不杀生,却比杀生更可怕——他们将生灵的修为、记忆、因果全部吞噬,只留下一具具空壳,在虚无中慢慢风化。
启的人、妖、异灵联军横扫四方,收纳族群、扩充势力。
顺者为奴,逆者为灰。
他的手段比澜和婺更“文明”——至少,归顺者可以活命。
但那活命的方式,与死亡又有何异?
三方征伐不休,生灵涂炭,万界哀嚎。
这片曾经璀璨的诸天,正在一寸一寸地沉入深渊。
一道黑金素袍身影,踏过焦土与残骨,缓步走来。
他没有凌空飞渡,没有撕裂虚空,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在这片死亡的大地上。
每一步都踩在龟裂的土地上,每一步都踏过冰冷的尸骸,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界域承受过的苦难。
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周身没有半分威压外泄,却让破碎的虚空自发安定。
他行走在尸山血海之间,像一缕不属于这黑暗时代的光——柔和、宁静、却带着一股连黑暗都无法吞噬的力量。
源初。
诸天万族私下尊称他为——诸天大法官。
这个名号不是自封的,不是某个至高存在赐予的,而是万族生灵在漫长的绝望中,自发为他加冕的荣耀。
因为他走遍诸天万族,不站队、不征伐、只救残存、只护弱小。
他的足迹遍布每一个濒临灭亡的种族,他的双手托起过无数将熄的生命之火。
万族敬他,信他,遇事愿听他一言。
源初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炎族界域,指尖微微一顿。
炎族。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遗憾。
炎族,本是他早已标记、计划暗中收拢的族群。
此族的本命真火纯净无瑕,心性坚韧不拔,正是重建所需的上佳良才。
他在三千年前就曾秘密接触过炎族族长,暗示过未来的危机,也给出了撤离的路线。
可炎族族长犹豫了。
“这是我们世代居住的土地,尊者大人。”那位苍老的族长曾这样说,“我们炎族,从不背弃故土。”
源初没有强迫。
他尊重每一个族群的抉择。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不,不是他慢了。
是这个时代太快了。
快到一千年、一百年、甚至十年,就足以让一个传承万古的种族从星图上彻底消失。
前方废墟中,一道半跪的身影摇摇欲坠。
那是一位炎族战士,身上还穿着残破的族服,胸口一道贯穿伤几乎将他劈成两半,露出里面焦黑的内脏。
他眉心处燃烧的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到近乎熄灭,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残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可他的手中,仍紧握着一柄染血的长戈。
戈身上布满了裂纹,却依旧被他死死攥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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