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顾轩没走，拇指在檀木珠上滑了第四十二圈。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加密邮件弹出：【H国自贸区瑞联国际离岸账户出现异常增持，持股比例由3.7%升至18.4%，资金来源为三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新设基金】。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六秒，手指在键盘敲下“查关联”。
两分钟后，江枫的回复到了：“这三只基金的注册IP都经过跳转，最终定位在新加坡数据中心。表面看是独立投资行为，但增资节奏和南星商务的资金外溢高度同步。”
顾轩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知道这是冲着他们来的——昨晚刚把“内外勾结”的旗子插上去，对方立马反手打出一张“外资受害牌”。这不是巧合，是回应。
他回拨语音电话，接通后直接说：“备忘录发出去没有？”
“早上六点四十分，三位厅级领导邮箱已送达。”江枫的声音冷静，“附带了我们整理的双边投资协定条款摘要，重点标出了‘国家安全例外’和‘公共利益保留’两项。”
“很好。”顾轩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上面贴着的便利贴还没撤，红色粗线依旧连着“阎罗”与“境外联动”四个字。他拿起记号笔，在“干扰应对”区域写下两个词：不封、不避、主动释明。
“他们想造舆论，说我们排外打压。”他说，“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合规操作。”
“我已经让省外事办准备了一份《外资参与城市改造项目的法律边界白皮书》。”江枫说，“智库起草，法务组核过三遍，确保每句话都有依据。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安排了一场非正式吹风会，邀请了几家中立外媒和国际商会代表。”
“名单是谁定的？”
“我亲自筛的。路透社驻站记者、东盟商联观察员、德国工商会联络官——都是常跑经济条线的老面孔，认数据不认口号。”
顾轩点头：“行。别提人名，别碰案子，就说规则。”
“明白。”江枫顿了下，“另外，梧桐口岸查获的通讯设备型号，我已经通过财政部渠道确认，确实在联合国专家组发布的禁运清单里。编号AX-907，属于‘可用于跨境非法数据传输’类别。”
“把这个放进去。”顾轩说，“不是为了指控谁，是为了说明一个问题：有些技术流入，本身就该被警惕。”
“已经在PPT第三页。”江枫声音沉稳，“用的是国际通用术语，叫‘高风险技术渗透模式’，不点名，但懂的人自然懂。”
两人沉默几秒。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顾轩说。
“我知道。”江枫语气没变，“但他们也清楚，真要撕破脸，咱们手里有实锤。现在比的是谁先扛不住。”
“那就耗着。”顾轩重新戴上眼镜，“我们不出格，他们就没借口。”
电话挂断后，顾轩打开电脑，调出双边投资保护协定全文。他逐条翻到第十二条：“缔约一方不得以国家安全为由，随意限制另一方投资者合法权益……但若存在系统性经济安全威胁，可采取必要且适度的防范措施。”
他在“必要且适度”四个字下划了红线。
七点二十分，阳光斜照进窗。他起身泡了杯浓茶，茶叶沉底，水色发深。手机震动，江枫发来消息：【白皮书已递送至五家驻本地使领馆参赞信箱，外事办主任亲自签收】。
他回了个“好”。
八点五十分，市政大楼地下停车场。江枫从车里下来，衬衫口袋插着万宝龙钢笔，袖口沾了点墨迹。他快步走进电梯，按下B2层外事办附属会议室。
九点十五分，会议准时开始。
长桌两侧坐了八个人，有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也有本地商会代表。投影幕布亮起，标题是《关于规范外资参与地方重大工程项目的若干说明》。
江枫站在侧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我们欢迎外资，但从不欢迎打着投资旗号的技术渗透。”他说，“比如某种特定型号的信号中继器，它不在普通商业采购目录里，却出现在我们边境查获的设备中。这种东西，国际上有共识——它是干嘛的，大家都清楚。”
一名路透社记者举手：“你们是否有证据证明这些设备与具体企业有关联？”
“我们不指名道姓。”江枫说，“但我们可以说模式。过去三年，全球已有三起类似案例：东南亚某国基建项目暴雷，东欧某能源公司资金外逃，拉美某港口建设中途停滞——背后都有同类设备介入，且资金流向高度相似。”
他切换PPT，展示三份公开判决书摘要。
“你看，这不是孤立事件。这是一种套路：先用壳公司进场，再用技术通道打通内外，最后把资产打包送出境。等你反应过来，人早就跑了。”
德国工商会代表皱眉：“所以你们认为现在的情况类似？”
“我们只是提醒风险。”江枫说，“如果一家外资企业在没有合理解释的情况下，频繁变更股权结构、使用高危技术设备、并与已知黑名单主体存在间接关联——那它就不只是商业行为，而是潜在系统性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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