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潜航器“深蓝回响号”像一只金属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海水。舱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控制面板和生命维持系统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蓝光。
扳机蹲在通讯控制台前，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莉娜严禁他在精密设备前吃东西，但他说“紧张的时候嘴必须动点东西，这是凯恩大哥教的生存技巧”。
“通讯中继浮标投放完毕。”他含糊不清地报告，“每五百米一个，理论上可以维持到八千米深度。再往下……信号衰减会非常严重，可能只剩下心跳信号传输。”
林墨点头，目光落在舷窗外。潜航器正在快速下潜，压强读数不断攀升。最初的几百米还能看到一些发光生物，像深海中的星星。但到了一千米以下，只剩下永恒的黑。
“压力缓冲场准备。”他说，“帕拉斯，帮我监测时间权能消耗。”
帕拉斯坐在副驾驶位，面前展开了一本泛光的金色典籍——不是实体书，是她用神话编织者能力召唤出的概念投影。书页上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实时显示着周围空间的规则稳定性。
“目前深度一千二百米，规则场稳定。”她报告，“但检测到异常的生命频率波动……不是生物，更像是某种……记忆的回声。”
话音刚落，舷窗外突然飘过一片淡绿色的光点。不是浮游生物，而是一群虚幻的鱼群——和海上平台周围出现的海洋生物虚影一模一样。它们绕着潜航器游了一圈，然后集体转向下方，像是在引路。
“艾萨拉的生命权能在为我们导航。”小林墨小声说。他和小雨并排坐在舱室后部的观察椅上，两个孩子的手牵在一起。小林墨额头的印记、小雨彩虹色的眼睛，都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索兰握着操纵杆，海族特有的深海感知让他即使不看仪表也能准确判断深度和方位。“速度稳定在每秒五米，预计三小时后抵达九千米临界点。林墨，你的缓冲场能维持多久？”
“理论上是无限期。”林墨看着手腕上的时间存量监测器，“但实际消耗取决于外界压力。每下潜一百米，存量消耗速度增加0.1%。到一万一千米时，预计每小时消耗三个月存量。”
扳机差点被能量棒呛到：“每小时三个月？！老大，你总共才八十九年！”
“七十一天倒计时，按地球时间算约一千七百小时。”林墨心算很快，“如果全程维持缓冲场，总消耗是……五百一十个月，约四十二年半。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你可真会安慰人。”扳机嘟囔，“四十二年半叫‘可承受范围’……”
小雨突然站起来，走到舷窗前。她的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彩虹色的眼睛睁得很大。
“林墨哥哥，下面有光。”
所有人都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确实浮现出一点微光——不是生物荧光，也不是热液喷口的红光，而是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像月光照在深海的雪地上。
“深度三千米。”索兰看了一眼仪表，“这个深度不该有这种光源。自然光最多穿透到两百米，热液喷口通常在两千五百米左右……这不对劲。”
帕拉斯快速翻动金色典籍：“神话记录里提到过‘深海遗光’，是某些远古文明在海底留下的遗迹，用规则科技维持照明，理论上可以持续数十万年。但园丁文明应该没有在挑战者深渊建造过设施……”
“除非那不是园丁文明建的。”小林墨说，“是零号实验体自己建的。她用镜像碎片搭建的‘档案馆’，需要光源才能阅读。”
潜航器继续下潜。那点银白色的光越来越亮，逐渐显露出轮廓——那不是一点光，而是一片光。光中隐约可见建筑物的剪影：倾斜的塔楼、断裂的桥梁、破碎的穹顶……所有建筑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像是镜子碎裂后重新拼贴起来的画面。
“深度五千米。”索兰的声音变得凝重，“压强五百个大气压。‘深蓝回响号’的极限是九千五百米，但那些建筑……它们怎么可能在这种深度保持结构完整？”
“因为它们不是物质结构。”帕拉斯指着金色典籍上剧烈波动的纹路，“是概念投影！零号实验体用镜像碎片的概念本质，在深海中构建了一个‘规则稳定区’！看这里——周围海水的物理法则完全正常，但那片光域内的规则参数……全是乱的！”
典籍投影上显示出一片混乱的数据：重力方向随机变化，时间流速时快时慢，空间维度出现冗余……就像一个粗心孩子胡乱调整的游戏参数。
林墨启动时间感知。在慢放的世界里，他看清了那片光域的本质——无数细小的银色碎片悬浮在海水中，每一片碎片都映照出一个不同的场景：有的碎片里是阳光下的草原，有的是暴雨中的城市，有的是星空下的沙漠……
“每一片都是一个被否定的可能性。”小雨轻声说，“一个伊莱恩认为‘不应该存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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