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电视上看到文强领奖的样子,西装笔挺,眼镜锃亮,说话条理分明,台下掌声雷动。他坐在电视机前,看了很久。
最上面,有一行字,很高,要踮起脚才能看清。“文云义,你是最棒的爸爸。”这小子还感性了一把把电视机前的二舅哥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肖正堂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红。那是文芳小时候刻的,才七八岁,踩着凳子,一笔一画地刻。那时候他还在部队,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来,文芳都缠着他,让他讲故事,让他陪她玩,让他送她上学。走的时候,她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他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说小姑父要去工作了,很快就回来。她说,那你说话算话。他说,算话。后来他真的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风尘和疲惫。文芳已经长大了,不再缠着他讲故事,不再让他送上学,只是在他进门的时候,叫一声小姑父,然后转身回屋。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缠着他的小女孩不见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轻声说。
文云淑握住他的手。“是啊,真快。”
他们在院子里站了很久。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在说话。
肖正堂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它们在说很多事。说那些年的事,说那些人,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他转过身,扶着文云淑的手臂,慢慢走出院子。
“走吧。”他说,“回家。”
文云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阳光正好照在树冠上,叶子泛着翠绿的光,像在发光。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十二月的深圳,依然温暖如春。大禹宇航的厂房里,灯火通明。肖亦禹站在总装车间里,仰头看着那架正在组装的飞机。运80的原型机,银白色的机身,流线型的机头,巨大的发动机吊挂在机翼下。灯光照在机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他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
“肖代表,这是今天的检测报告。”一个技术人员走过来,递给他一份厚厚的文件。
肖亦禹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厚度公差,0.02毫米。表面光洁度,Ra0.4。铆钉间距,±0.1毫米。每一组数据都看得很仔细。他看了二十分钟,合上文件。“这批铆钉的批次号呢?”
技术人员愣了一下。“批次号?”
“对。这批铆钉是哪天生产的,哪条生产线出来的,质检员是谁。我要这些数据。”
技术人员的脸色变了。“肖代表,这批铆钉是标准件,一直用这个牌子,从来没出过问题……”
“我知道。”肖亦禹打断他,“但我需要这些数据。不是为了找问题,是为了留底。以后出了问题,能追溯。”
技术人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转身走了。肖亦禹又仰起头,看着那架飞机。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我们造的飞机,是给飞行员飞的。他们拿命在天上飞,我们不能让他们拿命来试我们的飞机。”这句话他记了很久,从第一次听到的那一刻起,就刻在脑子里了。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运80的组装进度正常。下个月能下线。”
肖镇回得很快。“好。注意休息。”
肖亦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工作。
十二月的深圳,夜晚来得早。他走出厂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路两边的香樟树还是绿的,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文昌看火箭发射。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火箭,那么高,那么大,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
“爸,那是什么?”
“火箭。”
“它能飞多高?”
“很高很高。”
“比山还高?”
“比山高。”
“比云还高?”
“比云高。”
“比星星还高?”
父亲笑了。“比星星还高。”
他也笑了。那时候他觉得,父亲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做得到。后来他长大了,知道父亲不是万能的,也会累,也会老,也会有做不到的事。但他还是觉得,父亲很厉害。不是那种无所不能的厉害,是那种——明明很累了,还在走的厉害。
他推开宿舍的门,打开灯。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摆着几本书,《飞机总体设计》《军用项目管理》《质量管理学》,书页间夹着很多便签条。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他拿起相框,看着照片里的人。爷爷坐在中间,奶奶在旁边。父亲站在爷爷身后,母亲和富真妈妈一左一右。他和亦歌蹲在前面,亦华挤在中间,做着鬼脸。还有大哥一家,文芳姑姑抱着小婴儿,文强舅舅推着眼镜。
所有人都在笑。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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