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花轿消失在街角那日,宝玉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可人醒是醒了,魂却像是留在了梦里。他睁着眼,望着帐顶,不哭不笑,不说话,不吃饭,就那么躺着,像个精致的木偶。
太医来看过,捻着胡子说是“痰迷心窍”,开了安神定志的方子。药灌下去,人倒是睡了,可睡梦里常常惊悸,一会儿喊“林妹妹别走”,一会儿又笑“好了,好了,都回来了”。醒着时,却只是发呆,眼神空茫茫的,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我们看不见的世界。
王夫人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日夜守在床边。贾政偏偏这时候奉旨出外查勘去了,归期未定。府里能主事的男丁,竟是一个也无。贾赦倒是来过几次,可他那个人,自己院里的事尚且理不清,哪管得了这些?
如此过了七八日,宝玉虽能起身了,言行却越发怪异。有时对着空椅子说话,仿佛那里坐着人;有时在纸上乱画,画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最骇人的是那日晌午,他忽然跑到潇湘馆去,拍着紧闭的门喊:“林妹妹开门,我给你带了好茶来!”
那馆子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两个看门的婆子,见了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消息传到王夫人耳里,她手里的佛珠“啪”地断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她喃喃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薛姨妈在一旁陪着,也是唉声叹气。两个姊妹对坐着,屋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秋风瑟瑟,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将人影投在窗纸上,扭曲变形。
忽然,薛姨妈抬起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姐姐,我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夫人忙道:“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当讲的?”
薛姨妈压低声音:“宝玉这病,我看是心病。林丫头这一走,把他的魂也带走了。若有个新人,或许……能把他拉回来。”
王夫人一怔:“新人?你是说……”
“冲喜。”薛姨妈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冲喜。旧时习俗,家中有人病重,办场喜事,用喜气冲散病气。可这法子……王夫人犹豫了:“宝玉这样子,哪家姑娘愿意?便是有愿意的,咱们这般情形,不是害了人家?”
薛姨妈握住她的手:“姐姐,你我姊妹多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宝钗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性子稳重,识大体。若是她……或许能成。”
这话说完,屋里彻底静了。只有更漏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是在催促什么。
王夫人看着薛姨妈,看了很久。她知道这话里的意思——薛家如今也不比从前了,薛蟠不成器,生意日渐萧条,若能攀上贾家这门亲,自是好的。而贾家……贾家也需要一门可靠的姻亲,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
可宝钗……那孩子,她真心喜欢。若是平常,这门亲事她是千肯万肯的。可如今,宝玉这个样子,不是委屈了宝钗么?
“妹妹,”她艰难地开口,“宝钗那孩子……我怕委屈了她。”
薛姨妈眼圈红了:“姐姐说的哪里话。宝钗能嫁到贾家,是她的福分。只是……”她顿了顿,“如今府里这般光景,婚礼怕是办不周全。”
“只要人肯,”王夫人咬咬牙,“礼仪从简便是。要紧的是人。”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细节一一敲定:日子就定在三日后,越快越好;宾客只请至亲,外头一概不惊动;一应礼仪能省则省,只要拜了堂,入了洞房,便算礼成。
商议定了,薛姨妈便回去准备。王夫人独坐房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百味杂陈。她想起宝玉小时候,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会搂着她的脖子说“母亲最疼我”;想起黛玉刚进府时,怯生生地叫她“舅母”;想起宝钗总是温温柔柔地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可如今……如今竟到了这一步。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消息传到怡红院时,我正在给宝玉喂药。他今日倒是安静,乖乖地喝了药,又盯着帐顶出神。麝月匆匆进来,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
“当真?”我声音发颤。
麝月点头,眼圈也红了:“太太和姨太太定下的,三日后……过门。”
我转头看宝玉。他仍望着帐顶,嘴角却忽然弯起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梦呓:“好,好,冲喜……冲喜好……”
他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接下来三日,府里忙乱起来。虽说是从简,可该有的还是要有的。红绸扎起来,喜字贴起来,新房布置起来——就是怡红院的正房,重新裱了墙纸,换了帐幔,摆上鸳鸯戏水的被褥,百子千孙的屏风。
可这忙碌里,没有喜气,只有惶惶。丫鬟婆子们手脚麻利地干活,脸上却不见笑容。偶尔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同样的忧虑:这样冲喜,真有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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