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誓仪式定在下午两点。李诺一点半就到了会议室,一个人站在党旗前面。旗子是孙虎从仓库翻出来的,叠得整整齐齐,但还是有些褶子。李诺伸手摸了摸,布料粗糙,红得发暗。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日记,扉页上也画着一面党旗,旁边写着“1942年,延安”。父亲入党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站在党旗前,可能连旗子都没有,只有一张纸。
两点整,孙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党章,封面磨得发白。陈雪跟在后面,端着一杯水,放在桌上。刘建国、马全有、张小虎陆续到了,张小虎是从西南连夜赶回来的,眼睛还红着,但腰杆挺得笔直。
孙虎走到党旗旁边,清了清嗓子。“李诺同志,入党宣誓仪式现在开始。全体起立。”
所有人站起来。孙虎打开党章,念了入党誓词。李诺举起右手,握拳,跟着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念到最后一句,李诺喉咙发紧。永不叛党,这四个字,他父亲做到了,老耿也做到了。
孙虎放下党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党徽。他走到李诺面前,把党徽别在他胸前,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行了。从今天起,你就是组织的人了。”
陈雪在旁边鼓掌,刘建国和马全有也跟着鼓掌。张小虎没鼓掌,他攥着怀表,眼眶红了。
李诺低头看着胸前的党徽。红底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孙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两句吧。”
李诺看着台下那几个人。陈雪、孙虎、刘建国、马全有、张小虎。都是自己人,都是这几年一起出生入死的。
“我以前觉得,我不属于这里。我爹不在了,老耿也不在了,我一个人,无根无萍。”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我有组织,有你们。这儿就是我的家。”
刘建国眼圈红了。陈雪低下头,擦了擦眼睛。孙虎叼着烟,眯着眼,没说话。张小虎把怀表攥得更紧了。
“老耿要是还在,肯定高兴。”孙虎吐了口烟。
“嗯。他高兴。”
宣誓仪式结束后,孙虎拿出一瓶酒,是丁副部长托人送来的茅台。他拧开盖子,倒了七杯。
“第一杯,敬老耿。”孙虎举起杯。
“敬老耿。”所有人举起杯。
酒辣,呛,李诺一饮而尽。第二杯,孙虎又倒上。“第二杯,敬李工。从今天起,你就是党员了。”
李诺端起杯,没喝。“这杯酒,敬大家。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
七个人,七杯酒,一饮而尽。
晚上,陈雪送李诺回宿舍。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李诺,你入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把技术搞上去。把研究中心建好。把人才培养出来。”
“然后呢?”
“然后跟你结婚。”
陈雪脸一红。“谁要跟你结婚?”
“你。”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心里说的。”
陈雪没说话,低着头往前走。李诺跟在她旁边,嘴角翘着。
到了宿舍楼下,陈雪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李诺,你今天宣誓的时候,紧张吗?”
“有点。”
“我看见了。你手在抖。”
李诺把手伸出来。“现在不抖了。”
陈雪握住他的手,凉凉的,但很稳。
“李诺,祝贺你。”
“谢谢。”
她松开手,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李诺,我也是党员。”
“我知道。”
“那你知道党员的老婆,叫什么吗?”
李诺愣了一下。“叫什么?”
“叫党员家属。”
她转身上楼,脚步声快得像在跑。李诺站在楼下,半天没动。他掏出怀表,表针还在走,滴答滴答。胸前的党徽贴着心口,凉的,但心里热。
“老耿,”他轻声说,“我宣誓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党员了。你看见了吗?”
月亮很亮,像老耿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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