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脸上露出悲戚之色，摇了摇头：「沙帮主……自京城出事，帮中兄弟被牵连甚广，死的死，散的散……帮主他……杳无音信，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如今这柳林镇的据点，也只剩下老朽和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勉强支撑，不敢再与旧人联络……」
年素言的心沉了下去。连河间帮这最后的指望，也几乎断了。
「年姑娘，您……您怎么会来到这里？如今外面风声鹤唳，粘杆处的番子像猎狗一样四处嗅探，您这可是……」老者语气充满了担忧。
「我知道风险。」年素言打断他，「但我需要一处安身之所，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也需要了解外面的消息。何老，您能否帮我？」
何老（杂货铺老者）沉吟良久，脸上皱纹更深了。帮主失踪，帮派凋零，收留这位被新皇钦点的“逆党”首脑，风险太大了！一旦暴露，便是灭顶之灾！
年素言看出了他的犹豫，她从怀中取出那几颗南洋珍珠，摊在掌心。莹润的光泽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夺目。
「何老，我不会白让您帮忙。这几颗珠子，足够您和徒弟们隐姓埋名，安稳度过余生了。我只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一个合理的身份，以及……您所能接触到的一切消息。」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力量，「而且，您怎知，我年素言，就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何老看着那价值不菲的珍珠，又看着年素言那双沉静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眼睛，想起了她昔日翻云覆雨的手段，以及沙帮主生前对她的推崇……最终，对财富的渴望，加上一丝对未来的赌博心理，压倒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收起珍珠，对着年素言深深一揖：「既然如此……老朽这条命，就卖给年姑娘了！往后，但凭姑娘差遣！」
「何老请起。」年素言虚扶一下，心中稍定。总算，在这绝境之中，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喘息的港湾。
何老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年素言便以“何家远房投亲的寡妇”身份，住进了杂货铺后院一间更加隐蔽、有暗道相连的密室。何老还为她弄来了新的、经得起查验的户籍路引，上面的名字叫做“何秀姑”。
有了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和新的身份，年素言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她让何老通过杂货铺往来的客商，开始小心翼翼地打探外界的消息，重点是京城对“逆党”的清算进展、胤禩等人的最终下场、以及……“汇通天下”旧部的下落。
几天后，断断续续的消息汇总而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雍正帝手段酷烈，对八爷党清算仍在持续，不断有官员被抄家、流放。
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被削除宗籍，革去黄带子，改侮辱性名字“阿其那”、“塞思黑”，严加圈禁。
十四阿哥胤禵同样被圈禁。
郭络罗·常保确认已被秘密处死。
“汇通天下”被彻底查封，产业充公。张管事、周文等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互助会成员大多受到牵连，乔致庸、胡雪岩等核心人物产业遭受重创，纷纷隐匿。
听着这些消息，年素言面无表情，唯有在听到郭先生死讯时，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却心思缜密的智者，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曾经的盟友、部下，或死或囚或散。她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土崩瓦解。如今的她，真成了孤家寡人，潜藏在这小镇的阴暗角落，如同不见天日的鼹鼠。
【阶段性目标“隐匿行踪”完成。新目标：恢复实力，建立新的情报网络。提示：祈愿者的执念与“联结”有关。】
系统的提示再次响起。“联结”？年素言若有所思。是指重新联系上失散的旧部？还是指建立新的势力网络？
她看着密室狭小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她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雍正虽然赢得了天下，但他的敌人，绝不会只有明面上的八爷党。那些被他打压的官员、被他损害利益的既得利益集团、甚至……他那些同样野心勃勃的兄弟，都可能成为潜在的“联结”对象。
而她年素言，掌握着这个时代无人能及的商业头脑、超越时代的见识，还有这个神秘的系统。她失去的只是明面上的产业，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渠道、那些被打散却未必消亡的人心、以及她脑海中无数的知识和计划，才是她真正的资本！
她铺开何老找来的粗糙纸张，拿起炭笔，开始勾勒。不再是商业帝国的蓝图，而是一张更加隐秘、更加坚韧的情报网络和地下经济的构架图。
她要像蜘蛛一样，在最黑暗的角落里，重新编织她的网。
潜龙在渊，终有腾飞之日。
而这柳林镇，便是她蛰伏的深渊，也是她准备再次搅动风云的起点。
窗外，细雨依旧，仿佛要洗刷掉世间所有的痕迹。但有些种子，一旦埋下，便会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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