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客厅里缓慢移动，将空气中的微尘照耀得如同金色的星屑。方才编辑那通电话带来的微小波澜，似乎已在顾夜白构筑的安稳屏障下渐渐平息。林小夕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冰冷的背壳上划动，心思却飘向了别处。父亲……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双手布满老茧，在小城里经营着一家不起眼工艺品店的男人。那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坚实的部分，是她艺术灵感的最初源泉，是她无论走多远都渴望回去的港湾。她无法想象，父亲那间充满松木和清漆香味、只与简单手艺和街坊情谊相关的小店，会与此刻围绕着她和顾夜白的喧嚣产生任何关联。
顾夜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走神和那细微的情绪低落。他没有立刻提及助理刚刚发来的那条加密信息，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蹭她的发顶，试图用无声的陪伴驱散她心头那莫名的不安。他需要先确认信息的真伪与影响范围，再决定如何以最温和的方式让她知晓，或者，是否需要在萌芽阶段就将其彻底扼杀。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声音醇厚，带着安抚的意味。
小夕回过神，仰脸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想我爸了。好久没回去了。” 她顿了顿，像是要甩开那莫名的阴霾，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说，阿姨让我们回家一趟……大概会是什么时候？”
顾夜白正要回答，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直接来电，屏幕上跳动着公关部负责人的名字。他眸色一凝，知道这不再是能够延迟处理的信息。
“我接个电话。”他拍了拍小夕的手背，起身，再次走向阳台。这一次，他关紧玻璃门的动作，比之前更显慎重。
阳台上的风带着寒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顾夜白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
“顾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稍快，“情况有些变化。关于林小姐父亲那间‘林记工坊’的旧闻，并非空穴来风。有一家以挖掘名人隐私着称的自媒体，在十五分钟前发布了一篇长文，虽然暂时阅读量不高，但正在小范围内扩散。”
顾夜白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平稳：“内容。”
“文章主要提及两点。一是大约八年前，‘林记工坊’曾卷入一场小范围的商业纠纷，对方指控林父制作的木雕作品涉嫌‘借鉴’其设计，当时在本地论坛有过短暂讨论，最终因证据不足且涉及金额极小，不了了之。二是……提及林父早年曾因资金周转问题，有过几次小额借贷记录，暗示其经营状况一直‘不甚乐观’。” 公关负责人顿了顿，补充道，“行文看似客观陈述，但用词和细节选取，带有明显的引导性，试图将林小姐的出身与您的背景进行对比，营造一种……不太和谐的落差感。”
顾夜白沉默地听着，眼神锐利如鹰隼。这些所谓的“旧闻”，在他动用资源调查小夕背景时早已了然于胸，根本无足轻重。那场所谓的“纠纷”，更像是一场同行间的无理取闹；而小额借贷，在普通个体经营者中更是寻常。但在当下这个节点，被别有用心地翻出来，其目的不言而喻——并非针对事件本身，而是试图通过抹黑小夕的原生家庭，来质疑她与他的“匹配度”，甚至影射她别有用心。
“源头查到了吗？”他问，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
“正在追踪，初步判断与之前试图深挖‘资本联姻’的那批人有关联，可能是同一利益方在背后推动，试图从不同角度制造话题，拉低公众对您这段关系的评价。”
“知道了。”顾夜白声音冷峻，“两条线。第一，立刻准备澄清材料，当年纠纷的原始记录、对方撤诉声明、以及本地工商和邻里对林父人品的正面评价，要快、要全。第二，追查信息源头和推动扩散的渠道，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
“明白。那……是否需要提前告知林小姐，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顾夜白的目光透过玻璃门，落在客厅里正抱着抱枕、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小夕身上。他沉吟片刻：“暂时不用。先控制住舆论，把影响降到最低。”
结束通话，顾夜白在阳台上站了片刻，让冬日的冷风彻底吹散眼底的戾气，直到面色恢复一贯的平静，才转身回到客厅。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林小夕就凑了过来，敏感地捕捉到他身上残留的一丝冷意和那比平时更显沉默的气息。“是……又有什么事吗？”她轻声问，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连续的来电和他在阳台上的低语，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风平浪静。
顾夜白看着她清澈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知道无法完全隐瞒。他握住她的手，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媒体，为了博取眼球，可能会翻出一些陈年旧事来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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