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号既然叫虎财佛，也该干点相应的事了。”闵政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这寂静的古寺里异常清晰。“嘉雯，你去准备点金豆子。”他转向身旁穿着卡其色猎装、气质干练中透着一丝野性的郑嘉雯，“快去，多准备点，最少上万粒。”
郑嘉雯闻言，英气的眉毛挑了挑，带着几分嗔怪：“死佬！你知不知道上万粒金豆子要多少金子？这半年的采矿量都让你弄走了！我那几千人张嘴等着吃饭呢！”她虽是抱怨，眼神却落在闵政南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闵政南目光依旧落在虎财佛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你做的事，我记在心里。放心，也不会亏待你的。”
郑嘉雯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古寺。她掌管两座金矿和数千私人武装，做事雷厉风行。
两天后，郑嘉雯带着几个心腹手下，抬来了几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打磨得不算特别精细，但确是真金实料的小豆子，堆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晃得人眼花。粗略一看，绝对超过了万粒。
“喏，你要的金豆子。”郑嘉雯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可是把压箱底的金料都挪用了。”
闵政南点点头，目光转向大殿中央的虎财佛，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与非人之物沟通：“虎财佛，听到了？从今夜开始，让你手下的伥鬼，去附近各村，挨家挨户地传话——就说这乌栋山下有座古寺，寺里供着虎财佛，心诚跪拜者，可得金豆一粒。把你的名号，给我传扬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语气冰冷如刀：“第一天，只接待一百人。第二天，二百人。第三天，三百人。第四天，五百人。告诉他们，可以重复跪拜。但是……”他眼中寒光一闪，“第五天开始，只要是踏进这庙门来跪拜的，你都给我——吞了！”
最后三个字，带着血腥的煞气，让旁边的郑嘉雯都微微蹙眉。
闵政南又对郑嘉雯道：“嘉雯，这几天，让你的人盯紧寺庙四周，别让不相干的人，尤其是官面上的人，过早察觉。”
是夜，阴风恻恻。
三千八百多名伥鬼，如同得到号令的阴兵，从古寺的阴影、墙角的裂缝、地下的泥土中无声无息地钻出。它们形态模糊，大多保持着生前的大致轮廓，但面色青白，眼神空洞，行动间带着一股不祥的阴冷。它们化作一道道常人难以察觉的灰影，飘向乌栋山周边方圆数十里的各个村庄。
某村，一户农家窗外。
一个面色惨白、穿着破旧柬埔寨传统纱笼的伥鬼，将脸贴在窗户纸上，用一种飘忽、带着回音的阴森语调低语：“老乡……老乡……乌栋山下……有佛……拜佛……得金子……”
屋内，正在昏暗油灯下修补渔网的汉子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梭子掉在地上，颤声问：“谁？！谁在外面？”
窗外声音继续，带着诱惑：“虎财佛……慈悲……赐金豆……心诚则灵……明日……只一百人……有缘者得……”
汉子又怕又疑：“真…真有金子？”
“有……金光灿灿……拜了就有……”声音渐渐飘远，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一日，清晨。
乌栋山古寺外，稀稀拉拉来了几十个胆大又贪心的村民。他们远远看着那阴森的古寺，踌躇不前。直到有人硬着头皮进去，片刻后真的举着一粒金豆子，狂喜地跑出来，人群才骚动起来。一百个名额很快用完。没排上的人捶胸顿足，看着那些得到金豆子的人如同捧着绝世珍宝，眼红不已。得到金子的人回村后，自是添油加醋，大肆宣扬，引得更多人心动。
第二日。
天还没亮，古寺外就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远超二百之数。人们推搡着，叫骂着，都想挤进那二百个名额里。维持秩序的，是几个眼神空洞、力气却奇大的“寺内僧人”实为较强壮的伥鬼所扮。现场混乱不堪，为了一个靠前的位置，甚至有人动起手来，头破血流。外面围观的人更是里三层外三层，足有数千之众，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进去的人是否真能拿到金子。结果，每一个进去跪拜后出来的人，都高高举起那粒小小的、却象征财富的金豆，引发外面一阵阵羡慕的惊呼和骚动。
第三日，第四日。
人数逐日递增，场面愈发失控。三百人，五百人……古寺外简直成了人肉市场。很多人天不亮就来排队，带着干粮和水，就为了那渺茫的机会。重复跪拜被允许后，一些前两天得到好处的人更是连续前来，企图积累更多财富。外面围观的人数也达到了顶峰，密密麻麻，喧嚣震天。金子是真的！这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更远的村庄，甚至开始向城镇蔓延。人性的贪婪与从众，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没有人去深究，那古寺为何突然显灵，那金豆从何而来，那端坐殿中的“虎财佛”雕像，眼神为何越来越活，越来越……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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