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地，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血腥和那股人面蜘蛛特有的腥檀混合的怪味。幸存的雇佣兵和力工们或靠或坐，大多眼神空洞，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压缩干粮，包扎伤口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场与巨型蜘蛛的遭遇战，榨干了太多人的勇气和体力。
郑先生掸了掸西装裤腿上沾着的泥土和蛛网碎屑，尽管努力维持着风度，但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未散的惊悸，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尽管它已经歪斜），迈步走向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正默默擦拭着柴刀的闵政南。
“闵先生，”郑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商量件事。方才那只…那只人面蜘蛛的遗体，我想买下来。两百万美元，如何？” 他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紧紧盯着闵政南，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这东西太过诡异，带回港岛或是更远的地方，其研究价值乃至其他不可言说的价值，恐怕远超这个数字。
闵政南擦拭柴刀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刀刃摩擦石块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休整地显得格外清晰。过了几秒，他才平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可以。”
郑先生心中一喜，刚要说话，闵政南却抬起了头。那双眼睛，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巨额财富的渴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以及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决断。
“蜘蛛尸体归你，郑先生。”闵政南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对不起，我想我得退出这次探宝了。”
“什么？！”郑先生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慌乱，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为什么？闵先生！这…这眼看就要到山顶了！没你保护，我怎么登山？靠这些……”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残兵败勇，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闵政南站起身，将擦拭干净的柴刀插回腰间。他的目光越过郑先生，投向那被云雾缭绕、依旧看不见顶的山峰，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郑先生，您当初找到我，说的这山上，不过是一些‘虫子’、‘蜈蚣’、‘大蛇’。”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这些，对我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他的视线转回郑先生脸上，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可我们现在，连半山腰都还没真正到，就已经撞上了人面蜘蛛这种闻所未闻的怪物。死了多少人，您也看见了。前面的路，没准还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等着。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您当初承诺的‘一套房、一千万港币’该遇到的‘危险’了。这笔买卖，风险太高，不值。”
闵政南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郑先生透心凉。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句句在理。人面蜘蛛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对这次“探宝”的认知。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但他看向山顶方向的眼神，贪婪很快又压倒了恐惧。那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像魔鬼的低语，诱惑着他。
郑先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忽然，他笑了起来。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和商人狡黠的干笑。“呵呵…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闵先生是觉得价钱不合适了！” 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极富煽动性，“闵先生，实不相瞒，这一路艰险，我也看到了！但越是危险，说明山顶的东西越是不凡！我也看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的影子！”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又紧紧攥成拳头，仿佛要将那山顶的宝物牢牢抓住：“帮我！帮我拿到山顶那棵黄金摇钱树！只要得手，我追加一千万美元！现付！而且，路上如果遇到传说中的‘金蟾炼金术’，那东西也得归我！怎么样？这个价码，够不够弥补您眼中的‘风险’？”
一千万美元！加上之前的承诺，还有可能存在的“金蟾炼金术”！这笔财富，足以让任何人疯狂！郑先生死死盯着闵政南的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在赌，赌这个身手超凡的内地高手，终究抵不过金钱的魔力。
闵政南沉默着。山风掠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郑先生的手心里沁出了汗。
终于，闵政南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成交。”
郑先生长舒一口气，几乎要虚脱，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好！好！闵先生痛快！”
闵政南补充道，语气淡漠，“这里的任何东西，黄金摇钱树也好，金蟾炼金术也罢，我一个也不要。我只要我应得的报酬。” 他的目光清澈而冰冷，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当然！当然！”郑先生连连点头，只要闵政南肯继续带队，什么条件他都愿意答应。
二十分钟后，队伍再次出发。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和绝望。探险队原本的学者、向导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十多名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的雇佣兵，以及四十多个面如土色、纯粹是被死亡驱赶着向前挪动的力工。他们成了探路的棋子，消耗品的意味更加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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