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嫦桂用一种近乎直白又家常的方式,瞬间戳破了空气里残留的那点紧张和虞和弦心中隐隐的委屈。它太不像平日里那位言辞精准、滴水不漏的邬总会说的话,却又奇异地贴合此刻的情境。
虞和弦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亮,带着猝不及防的释然,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眼底因不适而起的薄雾也被笑意驱散。心里那点因突如其来的身体失控而生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委屈和惶惑,仿佛真的随着这声笑,轻飘飘地散在了温暖安静的空气里。
“邬姐,”她边笑边摇头,语气里满是亲昵的无奈,“你真会开玩笑。” 气氛彻底松快下来,那杯温水似乎也更暖了。
她想起正事,笑意稍敛,但神情已轻松许多:“七哥说的药,给我吧。我赶紧给岳知守送过去。” “岳知守”这个名字被她自然地说了出来,那是她徒弟。她身体已微微前倾,做好了起身的准备,眼神里重新凝聚起那种惯常的、可靠的明澈。
邬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走回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她拉开右手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深褐色蜡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圆柱体,约莫两指粗细,长度不足一掌。
她绕过桌角,将这个小包递给已站起身的虞和弦。“赶紧去吧,”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简洁有力,却仍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路上小心。”
虞和弦接过,蜡纸包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混杂的草木气息,被她稳妥地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那位置贴近心口,稳妥而隐秘。
“你要的药,”邬总继续道,一边抬手看了眼腕表,“最快晚上给你配好。你今晚是住谭二叔家对吗?” 这不是泛泛的询问,话语间透露出对虞和弦行程的清晰掌握,以及这安排本身的重要性。
“是。”虞和弦肯定地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二叔那边肯定还有事要叮嘱。明天是七哥的大日子,不容有失。”
邬总冲她微微颔首,表示完全明白。“正好,”她接着说,语气转为一种事务性的平稳,“有两位药材,需要去二叔家药房取。咱们晚上见” 。她目光在虞和弦仍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叮嘱道:“下午好好休息,就算是孕吐也伤元气,” 这话意味深长,“养足精神,不敢误了明天的正事。”
虞和弦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按了按口袋里的蜡纸包。“邬姐晚上见。”她不再耽搁,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恢复了惯有的利落,只是背影挺得笔直,肩头似乎已扛起了明日沉甸甸的期待与责任。
虞和弦握紧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就在车子刚驶离智恒通大厦地下车库的斜坡,迎面撞上冬日正午惨白的天光时,那股熟悉的、蛮横的恶心毫无预兆地再度袭来。
她一脚急刹,轮胎在平整的路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椅背。她立刻闭眼,深深吸气,试图将意念沉入丹田,那是和七哥呼唤气息后的本能,运气调息,压制一切不合时宜的身体反应。气息在胸腔强行流转,与胃里翻江倒海的叛逆激烈对抗着,喉咙口已能感受到酸水的灼热边缘。
这徒劳的压制,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仅仅几个小时前,在机场高速上那第一次毫无防备的冲击,无比清晰地撞回脑海。
上午快十点,机场高速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霭里,邬总派来的虎头奔600平稳疾驰,司机沉默专业,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升了起来,为她隔出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虞和弦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绿化带,思绪还停留在刚结束的南方差旅的尾声,盘算着如何向邬总汇报几项关键进展。
毫无征兆。
那感觉不是慢慢升起,而是像一只冰冷湿滑的手,从胃袋最深处猛地攥紧,然后狠狠向上一掏!猝不及防的剧烈痉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喉头一甜,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寻找任何容器,她只能徒劳地用手死死捂住嘴。
“呃——!”
压抑的、破碎的干呕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眼泪生理性地涌出眼眶,眼前一阵发黑。她狼狈地俯下身,额头抵在前排椅背的侧面,昂贵的羊绒外套皱成一团。身体完全脱离了意志的控制,变成一架被原始本能劫持的机器,一下接一下地痉挛,吐出的大多是酸水,混杂着清晨匆忙咽下的几口温粥残渣,弄脏了掌心,也弄脏了脚下洁净的羊绒脚垫。
羞耻。这是第一个清晰袭来的感受,灼烫得胜过喉咙的刺痛。不是为弄脏了车,而是为这种彻底的、狼狈的失控。她虞和弦,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身手利落,何曾有过这样软弱不堪的时刻?
紧接着是茫然。虽然理智上早就知道孕吐是可能的,但当它以如此凶猛、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真正降临时,那些书本上的知识显得苍白又可笑。原来“可能会吐”和“真的在吐”之间,隔着如此震撼的、关于身体主权的体验鸿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半边脸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半边脸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