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的夜色被冷冽的灯光割裂,跑道旁积雪未融。湾流四型的尾流还未完全消散,机身上「TAN」的徽标在航站楼的巨幅玻璃反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舱门打开的瞬间,并非预想中的地勤人员,而是五名身着制服的警察鱼贯涌入,动作迅捷而沉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机舱内柔和的暖黄灯光,瞬间被他们肩章上的冷光与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所侵染。
前两名警察径直扑向主客舱区域,手枪枪管稳稳地顶住了尚半躺在宽大真皮沙发上的谭笑七的太阳穴,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刺神经。“不许动!所有人,原地不动!” 低沉而严厉的警告在静谧的机舱内炸开,原本准备起身的空乘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谭笑七保持着半躺的姿势,只有眼珠缓缓转动,扫过一张张陌生的、紧绷的警察面孔。惊诧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眼中只漾开一瞬,便迅速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没有挣扎,甚至连肌肉都未见明显的紧绷,仿佛只是被打扰了一场不甚惬意的浅眠。
就在这时,一个他熟悉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踏进了机舱门槛。
甄英俊。
他穿着笔挺的深色大衣,肩头似乎还沾染着室外的一丝寒气,与机舱内的恒温格格不入。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从进门起就死死钉在谭笑七脸上,一步步走近,靴底敲击在柚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笃、笃”声。他在谭笑七对面的沙发坐下,大衣下摆随意散开,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态。
“搜。” 他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机舱的空气又降了几度。警员们立刻像得到指令的精密仪器般行动起来,动作专业而彻底,从驾驶舱到储物间,从座椅缝隙到行李暗格,不放过任何角落。翻检声、轻微的碰撞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甄英俊对周围的忙碌视若无睹,只是凶狠地盯着谭笑七,那眼神仿佛要剥开他镇定自若的表皮,直窥内里。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了几秒,或许几分钟。终于,他沉吟着,嘴角扯起一丝毫无温度、近乎残忍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
“谭总,” 他顿了顿,像是品味这个称呼背后的讽刺,“从哪里回来的?”
谭笑七迎着他的目光,眼皮都未多眨一下,清晰而平稳地回答:“瑞士,洛桑。”
“洛桑”两个字出口的刹那,甄英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骤然熄灭。最后一点侥幸的、微弱的希望火星,被这两个字轻易扑灭。果然。大前天深夜,那种毫无来由的心悸与不安,那种仿佛最重要之物正在脱离掌控的尖锐直觉,并非错觉。李瑞华就在洛桑。那个名字,那个身影,瞬间在他脑海中翻腾。
但他仍然不肯,或者说不敢,就此认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甄英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垂死挣扎般的追问,那里面包裹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线渺茫希望:
“这几天,和李瑞华在一起?”
谭笑七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位昔日的合作伙伴、如今的对手眼中那复杂难言的绝望与强撑的凶狠。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嗯。”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却字字千钧,砸在甄英俊心头,“一分钟,都没分开过。”
机舱顶灯的光线落在谭笑七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而甄英俊整张脸,彻底沉入了冰冷的黑暗之中。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空洞地,凝视着前方。
谭笑七那平稳到近乎冷酷的确认,像最后一颗铆钉,将甄英俊心中翻腾的某种可能性彻底钉死。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询问”的、程序化的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属般的沉冷。他抬起手,没有回头,只朝后方做了个简洁而有力的手势——五指收拢,向外一挥。
训练有素的警员们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收起枪口,无声而迅速地退向舱门方向,在最靠近舱门的位置停下,背对主客舱,形成一道沉默的、隔绝内外的屏障。舱门并未关闭,机场冬夜凛冽的风丝丝缕缕灌入,却吹不散机舱内陡然凝结的沉重。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先前搜查带来的窸窣声响消失了,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甄英俊逐渐变得粗重、却又被强行压制的呼吸声。他向前更倾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扭曲的倒影。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官方质询意味的厉声,而是变成了一种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近乎耳语的嘶哑,音调陡降,带着一种危险至极的寒意,像是毒蛇在发动攻击前最后的蓄力:
“钱景尧……”他吐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铁锈味,“今天下午被杀,“他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谭笑七,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肌肉颤动,试图从那片深潭里捞出惊慌或错愕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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