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 甄英俊一字一顿,齿缝间挤出冰冷的字眼,“是你策划的吧?”
没有回应。谭笑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这沉默像是一种挑衅。甄英俊眼底的寒冰裂开缝隙,下面翻滚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更深的惊疑。他猛地将身体收回,靠在沙发背上,却又在下一秒再次前倾,带着更强烈的压迫感,那压低的声音里掺杂了恨意与一种“我早已看透你”的尖锐:
“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情。”
他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嗅到了血腥气,也像是回忆起了某种极端不堪的场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向谭笑七:
“半年前,在阳江卢敏家里,钱景尧被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介于冷笑和哽塞之间的气音,描绘的画面残忍而具体。
“那活儿做得,可真叫一个‘干净利落’。骟了,彻底废了。” 甄英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擦着谭笑七的脸,“那件事,是你谭先生的手笔吧?”
他不再称呼“谭总”,而是换上了那个更具江湖色彩、也更显疏离冰冷的“谭先生”。质问的矛头,从下午刚刚发生的谋杀案,猛然刺向半年前一桩更为隐秘、也更为残酷的旧事。两件事之间,仿佛被甄英俊用无形的线死死捆在了一起,线的两端,都攥在眼前这个神色淡漠的男人手中。
机舱内,只剩下寒风穿过舱门缝隙的呜咽,以及甄英俊那低沉到令人心脏发紧的质问,在奢华而压抑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撞击。
甄英俊那裹挟着血腥气的指控,如同浸透了毒液的绳索,紧紧缠绕在机舱凝滞的空气里。谭笑七的脸上,却依旧没有泛起对方期待的任何一丝波澜,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被冤枉的荒谬感都欠奉。
他仅是极其缓慢地,侧了侧头,目光略过甄英俊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投向舱外那片被机场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仿佛那黑暗里藏着比眼前质问更值得关注的东西。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右手探入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内袋。
指尖触碰到护照深蓝色的柔软封皮,不疾不徐地抽出。他没有像递交普通证件那样随意,而是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护照边缘,以一种近乎仪式化的平稳姿态,将它缓缓推过两人之间那张冰冷的鸡翅木小茶几。
护照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甄领导,” 谭笑七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提醒,“办案,讲证据,更要讲程序。”
他的指尖并未立刻离开护照,反而在封皮上若有若无地点了一下,像是强调里面内容的重量。
“麻烦您,先看看我这本证件上,最近几次的出入境时间戳。” 他语气平直,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瑞士申根签证,入境、离境,边检的印章应该都清清楚楚。我这次离开中国国境是12月18日,先去阿根廷迎接卫生部访问团,然后是日内瓦,直到今天——28日后半夜,我才从日内瓦返航。这期间的每一分钟,理论上都有据可查,至少,在出入境管理局的系统里,我的物理位置不在国内。”
他稍稍停顿,给甄英俊消化信息的时间,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但稍纵即逝。
“至于杨江……” 谭笑七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却令人无奈的口误,“我今年,从元旦到今天,日程表上没有任何需要前往杨江的行程安排,去年,倒是因为一起离婚案,去过一次杨江,和您提到的‘半年前’那个令人遗憾的事件,时间上似乎对不上。”
他的身体向后靠去,重新陷入沙发的支撑,姿态甚至显出一点松弛,与甄英俊紧绷的前倾形成鲜明对比。但他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更具分量:
“甄领导,您肩负重任,维护法纪,谭某理解,也配合。”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刺甄英俊的眼底,“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该明白,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指控,都需要确凿的证据链来支撑,需要符合逻辑的时间线与事实依据。主观臆测,或者将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可能毫不相干的事件强行关联……”
谭笑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一毫米,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寒意:
“那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老法子,放在今天,恐怕是行不通了,也有损执法者的公正形象。”
他将“执法者”三个字咬得略重,像是一种提醒,也像是一种无形的划界。机舱内,只剩下护照深蓝色的封皮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像一片沉默而坚硬的盾牌,挡在了所有锋芒毕露的指控之前。寒风从门缝钻入,吹得茶几上的一页免税商品目录轻轻翻动,那细微的哗啦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谭笑七的话音落下,机舱内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那份护照静静躺在茶几上,像一块不可撼动的界碑。甄英俊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的怒火与寒意交织,却一时被那严丝合缝的“时间证据”和冷硬的“法制”字眼堵住了去路。他死死盯着谭笑七,仿佛要在对方脸上烧灼出两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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