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一粒。
黄得发亮。
黄得像三千年等。
“够做一顿粥。”
“那就做粥。”
他点火。
烧水。
用那口锅。
用那些米。
用金鳌岛的山泉水。
水是甜的。
甜得像山里的风。
米是黄的。
黄得像陈年的记忆。
火是文火。
慢慢熬。
熬了三个时辰。
米烂了。
汤稠了。
香飘出来了。
香得让人想哭。
“好了。”
卫渊盛出三碗粥。
一碗给金灵圣母。
一碗给无当圣母。
一碗放在闻仲小时候坐的那块石头上。
“喝吧。”
金灵圣母接过碗。
看着碗里的粥。
粥是黄的。
黄得像三千年的米。
黄得像闻仲的脸。
黄得像那天他笑的时候。
她喝了一口。
愣住。
然后哭了。
“就是这个味……”
“我们教他的那个味……”
“米是自己种的……”
“水是山上打的……”
“火是慢慢熬的……”
“熬了三千年……”
“等了三千年……”
“今天喝到了……”
“但他在哪……”
“他能喝到吗?”
她看着那碗放在石头上的粥。
粥还在冒热气。
还在香。
还在等。
突然。
石头上的粥动了。
不是碗动。
是粥自己动。
在碗里转。
转成一个圈。
圈里有一张脸。
闻仲的脸。
年轻时的脸。
笑时的脸。
“师父……”
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我喝到了。”
“你们的粥。”
“还是那个味。”
“还是我小时候那个味。”
“还是我想了三千年那个味。”
“谢谢你们。”
“等我三千年。”
“等我回来喝粥。”
“等我回来笑。”
“等我回来……”
“叫你们一声师父。”
金灵圣母和无当圣母看着那张脸。
泪流满面。
“闻仲……”
“徒弟……”
“你还在?”
“在。”
“一直在。”
“在等这碗粥。”
“等了三千年。”
“现在等到了。”
“可以走了。”
“走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
“去投胎。”
“去重新活。”
“去下一辈子。”
“继续种水稻。”
“继续煮粥。”
“继续笑。”
“继续叫你们师父。”
那张脸笑了。
笑得很暖。
然后慢慢变淡。
最后消失了。
碗空了。
粥没了。
只有碗底还热着。
还香着。
还留着。
金灵圣母端起那个碗。
贴在脸上。
“徒弟……”
“走了也好。”
“不用等了。”
“不用苦了。”
“不用……”
“不用想我们了。”
“我们也会想你。”
“但想是甜的。”
“不是苦的。”
“因为喝到了。”
“因为等到了。”
“因为……”
“因为他笑了。”
无当圣母也端起碗。
喝完了自己那碗。
粥凉了。
但心里暖了。
卫渊站在旁边。
看着她们。
丫头走过来。
“卫渊哥。”
“她们等到了吗?”
“等到了。”
“那闻仲呢?”
“也等到了。”
“都等到了。”
“那就好。”
丫头点点头。
“那我们也回去吧。”
“回去煮汤。”
“好。”
他们离开金鳌岛。
回厨房的路上。
丫头问。
“卫渊哥。”
“闻仲有两个师父。”
“她们等了他三千年。”
“他也在等她们的粥。”
“互相等。”
“等到了吗?”
“等到了。”
“怎么等到的?”
“因为有人做了那碗粥。”
“因为你。”
“不是我。”
“是她们。”
“是她们存了三千年的米。”
“是她们记了三千年的味。”
“是她们等了三千年的人。”
“我只是点火。”
“只是烧水。”
“只是熬。”
“真正的味道。”
“在米里。”
“在水里。”
“在心里。”
丫头点点头。
“那我懂了。”
“懂什么?”
“懂为什么你一直煮汤。”
“一直等。”
“因为有人一直存着米。”
“一直记着味。”
“一直在心里。”
“等你去点火。”
“等你去烧水。”
“等你去熬。”
“然后他们就能喝到。”
“就能等到。”
“就能笑了。”
卫渊摸她的头。
“对。”
“就是这样。”
回到厨房。
灶台上的汤还在煮。
丫头坐到灶台边。
看着锅里的汤。
“奶奶。”
“你看到了吗?”
“又有人等到了。”
“又有人喝到了。”
“又有人笑了。”
“互相等的人。”
“都等到了。”
汤咕嘟咕嘟响。
像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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