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诚恳打动了王娟。她看向秦建国,征求意见。秦建国正在修一把锯,抬头打量了周明几眼,点点头:“来者是客。念秋,倒茶。”
就这样,周明走进了北木小院。他显然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又很克制,只是用眼睛贪婪地看:看工具架上那些被岁月磨出包浆的工具柄,看墙角堆放的各色木料,看工棚里半成品的榫卯结构,看窗台上宋志学试验留下的小木块。当他的目光落到茶室东窗下那块雷击木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几乎把脸贴到木头上看。许久,他轻声问:“这是……雷击木?”
宋志学有些惊讶:“你看得出来?”
“我家在大兴安岭林区,小时候见过。”周明的声音里带着回忆,“我爷爷是护林员,他说雷击木是‘天火炼过的’,寻常的木头是‘地养’,雷击木是‘天养地收’。他还说,看雷击木不能只看表面,要听。”
“听?”李刚好奇地问,“木头怎么听?”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这里听。”周明指了指心口,“我爷爷说,雷击木里封着雷声。安静的时候,把手放在上面,能感觉到那种震动,很慢很慢的震动,像远山的回音。”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秦建国放下手中的锯,看着周明:“你爷爷还说什么了?”
周明想了想:“他说,用雷击木做东西,不能‘做’,只能‘请’。你得先跟它商量,问它愿意成为什么。如果它不答应,硬做出来的东西,会‘闷’,看着好看,但没有魂。”
这话几乎与秦建国之前对宋志学的教导如出一辙。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是深沉的认可:“你爷爷是懂木头的。”
周明苦笑:“可惜我爹没继承,进城打工了。我想学,爷爷前年走了。现在学校教的东西……不太一样。”他环顾小院,“所以看到王老师的文章,我就特别想来,想看看真正懂木头的人是怎么工作的。”
那天,周明在小院待了大半天。他没有带画笔写生,只是看,偶尔问一些很具体的问题:不同的木头在干燥过程中如何处理应力?老工具和现代工具在使用感受上有什么区别?长时间做精细活时,如何保持手的稳定和心的平静?
他尤其对宋志学的雷击木创作感兴趣。当宋志学说出自己“为木头写独白”的想法时,周明激动地说:“这个好!我们做雕塑的,有时候太注重‘形’,忽略了‘质’。木头不是泥,不是石膏,它有记忆,有性格。你这种方法,是在还原它的主体性。”
下午,周明要离开时,鼓起勇气问:“秦师傅,我……以后还能来吗?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我可以帮忙打杂,扫地、搬木头都行。我就是想……多感受感受这里。”
秦建国看着这个眼睛发亮的年轻人,又看看院子里其他人。沈念秋微微点头,王娟投来鼓励的目光,连李刚都说:“让他来吧师父,他懂雷击木呢!”
“想来就来吧。”秦建国最终说,“但有几条:不能影响我们干活,不能乱动东西,看可以,问可以,但要学会自己先想、先感受,别动不动就问‘为什么’。”
周明连连点头,像得了什么宝贝,高高兴兴地走了。
他走后,李强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这孩子,眼睛里有光。现在年轻人里,还愿意沉下心来看木头的,不多了。”
王娟若有所思:“他的出现,倒是让我想到一个问题:我们的展览,能不能增加一些与年轻观众、特别是艺术院校学生的互动环节?不一定是工作坊,也许就是开放日,让他们来看看真实的手艺现场。这种面对面的、非表演性的接触,可能比任何理论教学都更有力量。”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同。王娟记下来,准备后续与博物馆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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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果然如约而来。第二个周末,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出现在小院门口。包里不是画具,而是一包从学校食堂买的包子(还温着),几本他找来的关于木材科学和传统工艺的旧书,还有一块用报纸仔细包着的东西。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周明小心地打开报纸,里面是一把老旧的鸟刨,刨身已经磨得发亮,刀刃却依然锋利,“爷爷说这是他师父传的,得有上百年了。我不会用,放在宿舍也是落灰,想着……也许放在这里更合适。”
秦建国接过鸟刨,指尖抚过刨身上深深的握痕——那是无数双手、无数个小时工作留下的印记。他试了试刃口,点点头:“是好东西。你爷爷的师父,是讲究人。”他把刨子递给李强,“收着吧,偶尔可以拿出来用用,让老物件喘口气。”
周明很高兴,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那天,他真的开始“打杂”——主动清扫院子里的木屑,帮沈念秋整理凌乱的工具架,甚至还跟李刚学会了如何正确地把不同木料分类码放。他话不多,但眼睛始终在看,耳朵始终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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