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海浪不知疲倦地亲吻着沙滩，卷起白色的泡沫，又缓缓退去，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江川和苏晚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这壮丽而平和的景象。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对他们而言，陪伴本身，就是最动听的语言。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喧闹和浓郁的烧烤香气，打破了这份宁静。
“老孟！你是不是把我的火星黑胡椒给换成地球的了？味道不对！”周星捏着一串烤鱿鱼，满脸痛心疾首地质问。
孟龙，如今已经是“人类远征”计划的总舰长，两鬓染上了风霜，但嗓门依旧洪亮。他正赤着上身，露出一身比年轻时更加精悍的肌肉，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头也不回地吼道：“凑合吃吧你！那是最后一瓶了，我上个月去G27b小行星慰问矿工的时候，送给人家当见面礼了！你知不知道那里的兄弟们多辛苦？”
“你那是去慰问吗？我听说是去炫耀你新发现的‘孟龙星’上有二十七种不同风味的苔藓，把人家矿工馋哭了！”周星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放屁！那是学术交流！”孟龙老脸一红。
另一边，杨舟正拿着一个平板，唾沫横飞地跟秦月争论着什么。
“秦大律师，你不能这样啊！《星际文明接触准则》补充法案里，关于‘原生文化产品精神价值评估’这一条，定价太保守了！一首林可儿的歌，才估值五百个星际信用点？这是对艺术的侮辱！你知道现在黑市上炒到多少了吗？五千！翻了十倍！我们这是在流失宝贵的资产！”老杨同志痛心疾首，仿佛损失了好几个亿。
秦月优雅地抿了一口果汁，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杨总，法典的目的是建立秩序，不是投机倒把。我们输出的是尊重和理解，信用点只是附属品。如果你想炒作，可以去和‘商业文明联盟’的那些掮客聊，别来污染我们神圣的法典。”
“嘿，我这叫搞活市场经济！”杨舟还想再说，却被顾倾城冷冷打断。
“杨舟，根据我的测算，你过去一年在灰色地带的交易，已经让地球文明的星际信誉评级，产生了0.01%的潜在风险。如果你不想下个季度的预算被削减，我建议你闭嘴，然后把那串烤焦的茄子扔掉。”顾倾城坐在遮阳伞下，面前的数据板上，正显示着这次海滩烧烤的“成本-收益分析模型”。
杨舟瞬间蔫了，乖乖地把烤糊的茄子扔进了垃圾桶。
江川看着这群已经白发苍苍，却依旧吵吵闹闹、充满活力的老伙计们，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这就是他选择的世界，真实，鲜活，充满了无可奈何的麻烦和足以抵消一切的快乐。
苏晚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丝拂过江川的脸颊，痒痒的。
“后悔吗？”她轻声问，声音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放弃了能掌控这一切，甚至……能掌控整个宇宙的机会。变成一个只能在旁边看着的普通人。”
江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眼睛，一如初见时那般清澈、宁静，却又多了岁月的沉淀与智慧。他能从那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伸出手，握住了苏晚的手。她的手很温暖，掌心的纹路清晰而熟悉。
“我没有放弃世界。”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柔和，“你看。”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那群吵闹的朋友：“孟龙还在为了他的兄弟们斤斤计较，周星还在为了他的艺术吹毛求疵，老杨还在想着怎么把地球的文化卖个好价钱，秦月和倾城，还在为这个莽撞的文明，牢牢地系着安全带。”
他的目光，最后回到苏晚的脸上，那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珍视。
“我曾经以为，我的世界，是那个能看到无数未来的‘神之眼’，是那个不断跳动的‘文明指数’，是那片波澜壮阔的星辰大海。”
他握紧了苏晚的手，十指相扣。
“直到我选择回来，才发现，我从未拥有过世界。是你们……是这片沙滩，这片晚霞，是你们这些无可替代的笨蛋，还有你……”他凝视着她，“……你们，才是我的世界。我不是放弃了世界，我只是，终于找回了我的世界。”
苏晚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没有说话，只是也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将头更深地埋在他的肩膀里。
远处，林可儿抱着吉他，坐在“宇宙之树”延伸到海边的一根气生根上，轻轻哼唱着不成调的旋律。她的女儿，和江川的女儿江朝朝，两个小丫头正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追逐着一只寄居蟹，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很远。
“喂！你们两个谈情说爱够了没有！快过来吃东西！再不来，老孟就要把所有生蚝都吃光了！”周星的大嗓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江川和苏晚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幸福。
“走吧，回家吃饭了。”江川站起身，拉起了苏晚。
他们一起，朝着那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光亮和喧嚣，并肩走去。他们的身后，是渐渐沉入黑暗的无垠大海，和那片大海之上，正开始闪烁的，满天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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