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沉默了片刻，对着旁边已经准备上来赶人的副导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废话。”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盯着孟龙。
“给他剧本，让他试一段。我只给你们三分钟。”
三分钟。
对于一个专业的演员来说，熟悉一段简短的台词，酝酿一下情绪，足够了。
但对于孟龙来说，这比让他扛一百袋水泥还难。
他拿着那几页薄薄的剧本，粗糙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上面的字，他认得七七八八，但连在一起，就感觉无比陌生。
“王铁山，守城战，城破之际，掩护主帅撤退……”
他小声地念着人物小传，脑子里一片空白。
片场里，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哈哈，你看他那样，剧本都拿不稳，还演戏？”
“等着吧，三分钟后，就看江川那个神棍怎么磕头了。”
副导演和一众剧组人员，也都是一脸的讥讽和不耐。
陈凯导演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失望。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一个疯子给耍了。
直播间里，更是唱衰一片。
“完了完了，这大哥看起来好紧张，肯定要搞砸了。”
“唉，本来还以为有奇迹，看来是我想多了。”
“主播这次真的玩大了，等会儿怎么收场啊。”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这会是一场闹剧的时候，江-川走到了孟龙身边。
他没有教孟龙怎么去念台词，怎么去做表情。
他只是凑到孟龙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孟大哥，忘掉剧本，忘掉什么将军，什么主帅。”
“你现在，不是在守城，你是在守着你女儿的手术台。你身后，就是躺在病床上的她。”
“你面前这些敌人，不是敌军，他们是来抢你女儿救命钱的！”
“你守不住，你女儿就没了。你死了，她也活不了。”
“现在，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江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孟龙的心脏上！
女儿！
手术台！
救命钱！
这些词，瞬间击溃了孟龙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一个父亲最原始、最狂暴的保护欲！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双原本还有些躲闪的眼睛，猛地抬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不再看剧本，而是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那里真的有千军万马，正朝着他女儿的病床冲来！
“开始！”
副导演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孟龙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演员一样，先摆个帅气的造型。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脚下的土地都为之震颤。
他缓缓地，从腰间（想象中）拔出了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战刀。
“主帅……快走！”
他的声音，不再是念白，而是一声发自肺腑的，压抑着无尽情感的嘶吼！沙哑，破败，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仅仅一句台词，一个动作，整个片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嗤笑的年轻演员，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凯导演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惨烈而悲壮的气息！
孟龙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没有按照剧本上写的那些华丽的招式去“演”，他只是用最笨拙，最原始的姿势，挥舞着手中那把“刀”。
一劈，一砍，一挡。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和绝望感。
他仿佛在用生命，去格挡那些冲向他女儿的“敌人”。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不是表演，那是一个男人在绝境中，为了守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所发出的最后战吼！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演技”。
那里只有，疯狂，决绝，和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他不是在演王铁山。
在这一刻，他就是王铁山！
他就是那个为了守护自己的“主帅”，不惜用血肉之躯，铸成最后一道防线的绝望战士！
整个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里，五百多万观众，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弹幕。
所有人都被屏幕里那个男人身上爆发出的，那种原始而狂暴的生命力，给彻底震撼了！
终于，孟龙“身中数刀”，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用那把“刀”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他回头，朝着“主帅”撤退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作为一个父亲，完成了最后使命的骄傲。
“主帅……末将……尽忠了……”
说完最后一句台词，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表演，结束。
孟龙还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和不知不觉流下的泪水混在一起，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还没从刚才那种极致的情绪里走出来。
片场依旧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中。
“啪！”
一声脆响。
是陈凯导演手里的青瓷茶杯，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还跪在地上的孟龙，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没有喊“咔”，也没有评价演技。
他只是指着孟龙，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狂喜的颤抖声音，对着身边的副导演吼道：
“就是他了！”
“这个角色，就是他的了！谁他妈也别跟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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