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叼着烟,领着他爬上六楼 —— 顶层,没电梯,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扶上去能沾一手红。房间不到十平米,是用厨房改的,墙壁上还留着以前装油烟机的痕迹,黑乎乎的。一扇小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墙上有小孩画的涂鸦,阳光根本照不进来。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床板上有划痕,掉漆的桌子腿用砖头垫着,还有一个塑料凳子,凳面裂了道缝。
“月租六百,押一付三,不还价。” 房东吐了个烟圈,烟味飘到立冬面前,“今天定下来,明天就能住,不然我就给别人了。”
立冬数出两千四百块现金,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张数 —— 这是他试用期工资的九成。钱递出去时,他感觉心脏被捏了一下,疼得发闷。房东接过钱,点了点,塞进包里,扔给他一把钥匙:“水电费自己交,公共卫生间在楼下,别堵了。”
晚上,他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打开行李箱 —— 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母亲缝的碎布书包,还有大学时的课本。窗外传来邻居夫妻的争吵声,女人的哭声,小孩的闹声,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声……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挤得这个小房间喘不过气。他摸了摸墙壁,潮乎乎的,指尖能蹭到墙皮,轻轻一抠,就掉了一小块 —— 像他此刻的希望,一碰就碎。
上班第一天,立冬才知道 “市场营销专员” 是做什么的。公司在一栋破旧的写字楼里,租了两间办公室,墙皮发黄,空调是老式的,吹出来的风带着噪音。他的工作就是坐在格子间里,对着一张名单打电话:“您好,请问您需要理财服务吗?”“我们公司有一款新的保健品……”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多很不耐烦:“不需要!”“别再打了!” 甚至有人直接骂 “骗子”,然后挂掉电话。立冬握着听筒,耳朵发烫,手指捏着笔,把笔杆都捏变形了。下午还要去街头派传单,太阳晒得他头晕,西装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有人接过传单,看都不看就扔在地上;有人摆摆手,绕着他走 —— 像躲着什么脏东西。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每天开会都喊 “狼性文化”“格局打开”,却在发工资时扣掉他五十块加班费,理由是 “你那天提前五分钟下班了”。同事大多和他一样,三本毕业,找不到好工作,每天混日子,午休时躺在桌子上睡觉,嘴里还念叨着 “什么时候才能涨工资”。
下班回到出租屋,立冬累得不想动。楼下的快餐店,一份青椒肉丝盖饭十五块,他舍不得吃,买了个小电锅,煮面条吃 —— 面条是最便宜的挂面,青菜是超市特价买的,有点发黄,偶尔加个鸡蛋,还是从老家带的,放了很久,壳上有斑点。他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锅里翻腾的面条,突然想起大学时和室友一起吃火锅的日子,那时觉得火锅很普通,现在却成了奢望。
大学班级群里,偶尔会弹出消息。班长晒出了北上广大厂的 offer,起薪八千;学习委员考上了 985 的研究生,发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还有个同学家里有关系,进了国企,每天朝九晚五,朋友圈里全是下午茶和话剧演出的票根。
立冬每次看到这些,都会赶紧退出群聊,手指却控制不住地点开他们的朋友圈。看到班长发的办公室照片,明亮宽敞,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多肉植物;看到学习委员发的校园风景,绿树成荫,图书馆大气漂亮;看到那个国企同学发的下午茶,精致的蛋糕和咖啡,摆在靠窗的桌子上……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着,又疼又酸 —— 羡慕他们的运气,嫉妒他们的起点,更恨自己的无能。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出门时会特意把西装穿好,哪怕里面是旧衬衫;走在街上,看到穿光鲜的同龄人,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怕被人看出他的窘迫。他不敢和同学联系,怕被问起工作,怕被问起工资 —— 他的工资,扣除房租、水电、吃饭,每个月能剩下三百块就不错了,连买一件新衣服的钱都没有。
父母偶尔会打电话来,母亲的声音总是很小心:“冬子,工作累不累?城里的饭合胃口吗?”
“不累,妈,公司挺好的,同事都很照顾我。” 立冬靠在墙上,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发白。他不敢告诉母亲,他每天要打几百个电话,要顶着太阳派传单;不敢告诉母亲,他住的房间没有阳光,每天吃面条;更不敢告诉母亲,他的工资少得可怜,连自己都养不活。
“钱够花吗?你爸最近接了个零活,在砖窑上搬砖,一天能赚一百块,你要是不够……”
“够!妈,我工资很高,还能攒下钱呢!” 立冬赶紧打断母亲,喉咙发紧,眼泪差点掉下来。挂了电话,他坐在床板上,看着窗外的黑暗,突然觉得很孤独 —— 整个城市那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那么努力,却还是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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