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粘稠的、温热的、还在冒着微薄热气的血。
它们从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天骄们破碎的躯壳中涌出，汇聚成溪，又汇聚成河，在古老的青石广场上肆意流淌。奇异的是，这些血液并未渗入石缝，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地面上那些早已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蜿蜒前行，勾勒出一幅庞大而妖异的血色图腾。
“嘀嗒。”
一滴血珠从悬浮在半空的一截断指末端坠落，砸在石面上，声音清晰得刺耳。
“嘀嗒。”
又一滴，从一柄折断的灵剑剑尖滑落。
整个太初古矿前，除了这单调而持续的血滴声，以及血液在纹路中汩汩流动的细微声响，再没有其他声音。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胸口。
那侥幸存活下来的一成修士，此刻如同受惊的蝼蚁，蜷缩在广场边缘的断壁残垣后、巨石阴影下，或是直接匍匐在血泊未及的角落。他们眼神空洞，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茫然，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有些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牙齿咬破了手掌都浑然不觉，只因为生怕一丝过重的呼吸，会惊扰到天上那片笼罩一切的阴影。
惊扰到那个负手立于虚空，衣袍在无声气流中猎猎作响，如同神魔降临般的男人。
更惊扰到他下方，那六个刚刚结束了一场血腥盛宴，周身还萦绕着未散杀意与磅礴气运的少女。
苏夜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这片修罗场，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屠戮者的残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万古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他并未在意那些瑟瑟发抖的蝼蚁，视线最终定格在广场中央——那里，伫立着一块高达十余丈，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风雨侵蚀痕迹的黑色巨石。它看起来是如此普通，如此不起眼，与周围散落的乱石无异，仿佛只是古矿入口处一个沉默的标记。
但此刻，无数天骄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朝着它涌去，像是朝圣的信徒，又像是被黑洞吞噬的光。
“吃饱了吗？”
苏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淡漠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询问一个稍有怠慢的仆人。
广场上依旧死寂。
回应他的，是骤然加速的血流。那遍布广场的血色溪流仿佛听到了命令，发出“哗啦啦”的轻响，流速暴涨，争先恐后地涌向黑色巨石底部的缝隙。血液渗入石缝时，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巨石正在贪婪地吮吸。
轰隆——！
片刻之后，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底最深处的巨响，陡然从大地深处传来。
那不是雷声，更像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心脏，在沉睡了亿万载岁月后，被滚烫的鲜血浇灌，终于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每一声闷响，都让整个太初古矿外围的地面随之震颤。碎石簌簌滚落，远处的山崖上崩开新的裂缝。
“动……动了……石碑……动了……”
一名侥幸未死但双腿齐断的某大教长老，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广场中央，眼球凸出，布满血丝，牙齿撞击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只见那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黑色巨石，表面那层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厚重石皮，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咔嚓。
第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皮脱落，坠地时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将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咔嚓，咔嚓，咔嚓……
越来越多的石皮开始崩裂、剥离，簌簌落下。每一块石皮脱落，都会引得周围虚空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震颤，仿佛承受不住其重量。
璀璨的光芒，从那一道道裂缝中迸射而出！
那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苍茫气息，蕴藏着洪荒古老的意韵，其中更夹杂着无数细密如蝌蚪、不断生灭的大道符文！神光冲天而起，撕开了古矿上空终年不散的灰暗云层，直抵苍穹深处，将方圆千里映照得一片通明，恍如白昼降临！
光芒太盛，太过霸道。
许多幸存者只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双眼便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甚至有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眶倒地，指缝间渗出鲜血。
但即便如此，仍然没有人敢彻底闭上双眼，或者移开视线。
因为在那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盛神光中央，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石碑，正缓缓拔地而起！
它通体晶莹剔透，并非玉石，亦非水晶，更像是一种凝固的法则，一种大道的具现。碑身高达万丈，耸入云霄，仿佛要刺破青天。无数繁复玄奥到极致的天然纹路在碑体上流淌、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似乎演绎着天地生灭、星辰运转的至理。浩瀚、苍凉、威严、古老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以石碑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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