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镜站在不远处的晨雾中，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眉头微蹙，满脸无奈，似见着两只乱撞的蛮兽，不知该如何收场。他一眼便认出，这粗汉正是几日前在山下把杜豆一顿狠锤的赤钦，如今两人这般黏黏糊糊的模样，倒比戏台上演的荒唐闹剧还要离谱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与了然。
说起杜豆，也是青云宗一等一的活宝，浑身的荒唐事，攒起来能凑成一本厚厚的笑谈。一月前，他仗着自己是碧丹峰大师兄，竟在宗门炼丹炉里煮火锅，炭火熊熊，汤汁翻滚，辛辣香气混着药香漫遍全峰，炼丹炉周身的灵纹被热气熏得黯淡，最后一把火炸了半间丹房，烟尘弥漫如黑云压城，裹挟着残存的药气与灵气，碧丹峰峰主气得七窍生烟，周身丹火暴涨，当场削去他大师兄之位，直接贬去杂役峰做跑腿长老，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沼，周身灵气都淡了几分。
谁料跑腿途中，杜豆结识了山下风语茶楼的老板娘顾晓晓，一见倾心，当场化身舔狗，鞍前马后，百般讨好，背着一口铁锅跟姜明镜赴宴，活像个移动的灶台，铁锅上还沾着未洗净的油污，周身灵气都带着烟火气，只为博美人一笑。直到几天前，杜豆壮着胆子，轻轻碰了一下顾晓晓的玉手，那触感如温玉微凉，却当场就被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的赤钦撞见，赤钦周身血气暴涨，劈头盖脸一顿恶语，如刀子般扎人，还被硬生生打出茶楼，好在伤势不重，只是丢尽了青云宗弟子的脸面，周身灵气紊乱了许久。
也正是那一顿打，反倒把杜豆打醒了，如大梦初醒，眼底的痴迷褪去，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荒唐。他回头一想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背着铁锅赴宴的滑稽，为顾晓晓低三下四的卑微，炼丹炉煮火锅炸掉丹房的愚蠢，桩桩件件，荒唐至极，如一场自己演得太过投入的闹剧，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眼底满是懊悔。
杜豆幡然醒悟，痛改前非，主动打了报告，放弃跑腿长老之位，从最底层的值守弟子做起，周身灵气收敛，褪去往日的浮躁，这才被安排到山门看门，如尘埃落定，终于踏实了几分。可谁能想到，不过几日功夫，他竟和揍过自己的赤钦黏在了一起，眉眼间的温顺，倒像是被人刻意引导一般。
姜明镜看得一阵无语，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转身便想装作没看见，眼不见为净。这两个本该死斗的大男人，如今黏黏糊糊依偎在一起，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堪比董卓与吕布的往日种种，如一根细刺，扎得人难以下咽，他实在不愿多看一眼，周身灵晕微微收敛，便要转身离去。
“姜宗主——留步呀！”
赤钦却眼尖，透过晨雾一眼瞥见了他的身影，当即扯开嗓子喊住人，眼睛一亮，还不忘对着姜明镜的背影，用力抛了一个自认为柔情万种、实则粗犷吓人的媚眼——那模样，如黑熊学狐媚，笨拙又怪异，眼角抽搐，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看得一旁的执法弟子都忍不住别过脸去，眼底满是嫌弃。
姜明镜脚步一顿，却连头都没回，依旧自顾自往前走，衣袂扫过路边的灵草，带起细碎的露珠，露珠落地化作灵粒子，仿佛身后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半点都不想理会。他实在接不住这媚眼，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背，连周身的灵气都变得紊乱了几分，眉峰微微蹙起，神色间多了几分不耐。
“宗主！我这都是有苦衷的！”赤钦急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如热锅上的蚂蚁，脚步往前迈了几步，周身血气微微波动，生怕姜明镜就这么走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眼神里满是焦灼。
姜明镜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如深潭无波，只淡淡开口，声音裹着淡淡的道力，穿透晨雾：“苦衷？你的意思是，杜豆以势压你，威胁于你？还是说，杜豆被你揍了一顿，反倒对你生出别样心思？”
赤钦连忙摆手，嗓门大得整个山门都听得见，语气急切如敲鼓，生怕被误解，眼神瞪得溜圆，脸上堆起刻意的诚恳，连语气都放软了几分：“不是不是！全然不是！我是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了！晓晓她……她是我亲妹妹！我当哥的，不想看见妹妹被不三不四的人拐走，这有错吗？”
他顿了顿，又努力挤出一副诚恳模样，眼神死死盯着姜明镜的背影，似想证明自己的真心，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卑微：“当然，我也意识到自己动手太过火，所以今日是专门上山道歉的！宗主你看我这真挚的眼神，绝无虚言！”
姜明镜淡淡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周身灵晕恢复平稳：“歉也道了，误会也解了，你可以走了。青云宗山门外，每日求药、求道之人众多，莫要挡了旁人的生路，如顽石堵路，惹人不快。”
赤钦悻悻地撇撇嘴，嘴角耷拉下来，满脸委屈与不甘，望了一眼杜豆被执法弟子押走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嘟囔了一句“告辞”，便转身灰溜溜地下山了，背影如丧家之犬，没了方才阻拦执法弟子时的半分气势，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周身血气也随之黯淡下去。
姜明镜这才缓缓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门，石狮子依旧昂首伫立，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朱红门扉上，泛着温暖的光，门扉上的守山纹络愈发清晰。他轻轻一叹，那叹息似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了然，指尖微微一动，周身灵晕泛着淡淡的光，随即转身，继续巡查宗门，衣袂轻扬，身影渐渐隐入山道旁的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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