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透厚重的黑雾,精准地落在青云宗后山的一处竹屋之上,那片区域,竟没有被黑雾侵蚀分毫,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清幽,与周遭的诡异景象格格不入。竹屋之内,一个少年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光平稳柔和,不受外界黑雾与幻境的丝毫影响,依旧在默默运转功法,周身的剑意内敛,却透着几分不容小觑的力量,那股剑意纯粹而坚定,正是天道傀儡传承所需的“无垢之质”。
天道傀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中,藏着算计与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个少年,便是他选定的下一代天道傀儡继承者,接替他,成为执掌天道秩序、清除异数的新傀儡。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看来,你已经选定了下一代继承者。”她早已习惯了天道傀儡的布局,知晓他一直在寻觅合适的传承者,从不质疑,也从不反驳,只是默默执行着他的指令。
“嗯。”天道傀儡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冰冷空洞,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字字透着决断,“他的命格特殊,无垢无扰,又有执念可系,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承我之位,续掌天道秩序。”
少女不再多言,指尖轻轻一点自己的眉心,自身的身躯便缓缓倒下,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木偶,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半分气息,肌肤渐渐变得冰冷僵硬。就在她身躯倒下的瞬间,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中,突然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白光在半空之中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球,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缓缓飘起,乖巧地跟随着天道傀儡,一同消失在扭曲的虚空之中,再无踪迹,只余下地牢之中,残留的阴寒与血腥之气。
地牢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与冰冷,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姜明镜,和那具失去灵魂的少女身躯,在昏暗的幽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凄凉,唯有姜明镜周身,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光,证明着他尚未彻底陨落——他依旧是那个不合天道的异数,只是暂时失去了反抗之力。
青云宗后山,竹屋之内。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眼中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茫然,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熟悉的陈设——竹制的桌椅,墙上悬挂的青云剑法图谱,桌上摆放的半盏凉茶,一切都与往日无异,仿佛外界的诡异与混乱,都与这片小小的竹屋无关。
竹屋外,黑雾依旧弥漫,隐隐约约传来师兄弟们诡异癫狂的诵念声,入耳嘈杂,扰人心神,与竹屋内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站起身,推开竹屋的木门,目光远眺,当看到山门处那块被改成“邪命宗”的牌匾,又看到演武场上那些举止怪异、形同鬼魅的同门时,不由得挠了挠头,心中满是疑惑,暗暗嘀咕:“师父这是……打算给青云宗换个装修风格?还是说,又在暗中考验我们的道心,故意布下这诡异的幻境?”他自幼在青云宗长大,跟着姜明镜修行,早已习惯了师父偶尔的“考验”,只是这一次的幻境,未免太过逼真,连空气中的戾气,都清晰可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净心诀印纹清晰可见,微微一动,周身便有淡淡的剑意流转,那是青云剑法修炼至炉火纯青的征兆。在青云宗的平辈弟子之中,他早已罕有对手,甚至不少入门多年的师兄师姐,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份天赋,曾让无数同门羡慕不已。
可这份旁人羡慕不已的强大,却让他满心沉重,连一丝喜悦都没有。
师父姜明镜,早已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他,他的命格极为特殊,并非要接替姜明镜的位置,而是被天道选中,成为下一代天道傀儡的继承者。一旦继承了天道傀儡的位置,他的意识便会被天道意识彻底吞噬,从此再无喜怒哀乐,再无自我与执念,只余下一副冰冷的躯壳,接替现任天道傀儡,执掌天道秩序、清除世间异数,永世不得解脱。
他曾不止一次,在宗门的云海之巅,与那道模糊难辨的天道傀儡身影对视。每次,他都会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问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来接替你,成为这没有自我的傀儡?”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一生,都被注定,不甘心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不甘心失去所有的情感与执念,更不甘心去做那清除异数、冰冷无情的天道工具。
而天道傀儡的声音,总是冰冷而遥远,不带半分情绪,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现在的你,还不渴望力量。唯有真正渴望力量、愿意舍弃一切之人,才配接替我,成为新的天道傀儡,执掌天道秩序。”那句话,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让他日夜煎熬——他明白,天道傀儡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有自我的继承者,而是一个听话的、能维系天道秩序的工具。
从那以后,林小满便渐渐停下了勤学苦练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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