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五十三天，荒原上的雪开始大面积融化。
不是春天的那种融化，而是冬天的雪被逐渐升高的温度慢慢削薄，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地。林昊站在阵法边缘，看着那道根须的痕迹在融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它的颜色已经从深红近黑变成了暗沉的褐色，像是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它依然在推进，速度虽然慢，但比之前稳了许多，像一条终于找到河道的溪流，开始顺着岩壁的纹理缓缓流淌。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痕迹表面的一层湿泥，露出下面那道暗色的纹路。它的边缘已经不再参差，而是变得平滑而均匀，像是一道被反复打磨过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依然存在，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微弱的、几乎像呼吸一样的节奏。
苏清月从新城的方向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她在林昊身边蹲下，将竹篮放在雪地上，掀开盖布一角，露出一叠新烙的饼和一小罐酱菜。咸香的气味在清冽的空气中散开，混着泥土和融雪的气息。
“李老汉说，上游的淤泥清了大半，水渠已经能走水了。”苏清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还说，等雪彻底化了，他想在渠边再种一排柳树。”
林昊接过饼，咬了一口。饼还温着，外皮酥脆，里面夹着葱花和盐，味道刚好：“柳树不错，能固土，长得也快。”
苏清月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下，也拿起一张饼，没有立刻吃，只是握在手里，让它温着掌心：“你打算什么时候在阵法前端再加一层封印？”
林昊想了想，目光依然落在远处那道痕迹上：“再过几天。等雪水渗下去，泥土稍微干一些，再动手。那时候土质更紧实，阵盘埋下去更稳。”
苏清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低头咬了一口饼。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融雪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像是荒原在缓慢地解开自己的外衣。几只不知名的鸟从远处飞来，落在水渠边的柳树苗上，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飞走了。
林昊吃完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它的前端已经越过了归墟外围那片岩壁的边缘，正在向更深处延伸。它能感觉到，血玉夫人的气息也在靠近——不是从那道根须里传来的，而是从更远的地方，像一片正在移动的云，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这片土地的上空聚拢。
他回到苏清月身边，蹲下身，将最后一枚备用的玉片埋在痕迹前端约三丈远的地方，覆上泥土，注入混沌之力。玉片亮了一瞬，随即隐去，像一颗沉入深水的石子，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明天我会再来一趟，把这道阵法的边缘再加固一次。”他说。
苏清月将竹篮的盖布重新系好，拎在手里：“我跟你一起来。”
暮色渐浓，荒原上的雪水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两人沿着来路走回新城。城墙上的灯火已经亮起，在融雪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柔和，像隔着毛玻璃看烛火，朦胧而温暖。身后，那道痕迹在融雪中安静地延伸着，前端已经探入归墟外围的岩壁深处，等待着下一场雪融化时，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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