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雪，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速度消融。
正午时分，雪水汇成细流，沿着田地间的沟渠潺潺流淌，在冬日的沉寂中发出细微的声响。李老汉带着几个后生在水渠边忙活了一整个上午，渠底的淤泥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色的砂石层。几个孩子蹲在渠岸上，用小木棍拨弄着融雪的水流，看它绕过石头，汇入更宽的水道。城中各处，屋檐下的冰棱融化了，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林昊站在阵法边缘，看着那道根须的痕迹。它在融雪后显得更加清晰了，深褐色的纹路在湿润的泥土中蜿蜒向前，像一条在地下缓慢流动的暗河。它的前端已经探入了归墟外围的岩层，速度虽然慢，但每过一天都能看出它在前进。他蹲下身，将手伸到痕迹上方的空气中，感受着那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温热气息。那股气息依然微弱，却比冬天时更加清晰，像一根绷紧的弦，正在等待着被谁拨动。
苏清月从新城的方向走来，在他身边蹲下，目光落在痕迹前端的位置。她伸手指了指痕迹末端几尺处的一小块泥土——那里比周围的颜色略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地下渗了出来：“这块地方，昨天还没有。”
林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块泥土确实与周围不同，颜色更深，带着一种油脂般的润泽，在日光下微微反光。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那片湿润的泥土，沉默了片刻。
“它在聚集力量。”他说，“前端已经触到了归墟核心的边缘，但那一层屏障比岩壁更坚硬。它需要积蓄足够的力量，才能一次穿透。”
苏清月的目光在那块泥土上停了一会儿：“那它什么时候能积蓄够？”
林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湿泥：“快了。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一旦春雷响过，地气上升，它就会趁势突破。”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新城。城门口，李老汉正蹲在石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看着那些刚刚融化的雪水沿着街道两侧的排水沟缓缓流入城外的田地。见林昊走来，他站起身，用下巴朝西边努了努。
“渠通了。水能走到山脚了。”
林昊在他身边的石阶上坐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边。暮色中，水渠在田埂间蜿蜒流淌，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银色的光。堤岸上新栽的柳树苗已经在融雪后的泥土中站稳了脚跟，枝条上鼓起了一排排细小的叶芽，像是被冬天冻僵的手掌正在缓缓张开。
“等春天来了，那片山脚的地就能用上了。”李老汉说，又喝了一口茶，“种点豆子，种点瓜，秋天收一茬，够城里的人吃好一阵子。”
“那得靠你把水渠看好。”
李老汉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看着那些新栽的柳树苗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是这片土地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跟他们打招呼。
夜色渐浓，城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林昊从石阶上站起身，向住处走去。他走得不快，像是一个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遍的人，对每一块石板的松紧、每一处拐角的弧度都了然于胸。他踏过城门那道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的门槛，走进灯火温暖的长街。
院中那棵枣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枝条上新生的叶芽在朦胧的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像这座城镇一样，在每一道缝隙中缓慢地生长，等待着下一个季节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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