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然覆盖着大地，但正午时分融化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水花。林昊每天清晨仍会去阵法边缘查看那道根须的进展。它已经触到了归墟外围的岩壁，速度慢了下来，像一条在浅滩上搁浅的船，被暗流推着，却无法再往前。它在积攒力量。
这一日清晨，林昊从阵法边缘回来时，在城门口遇见了李老汉。李老汉正蹲在城墙根下，用一把小锤子敲打着水渠边冻裂的石头，把那块裂开的石头敲碎，再将碎石填进裂缝里，用土夯实。他的动作比冬天之前慢了一些，但依然有条不紊。
“林盟主。”李老汉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虽然是冬天，但他干起活来身上总是热腾腾的，“那道水渠，我想趁着这几天雪化，把上游的淤泥清一清。等开春水一涨，渠水才能走得顺畅。”
林昊在他身边蹲下，看了看那条水渠。渠底的淤泥确实比入冬前厚了一些，像是被冬天的雪水带进来的。“清吧。需要帮手的话，我让南山火君调几个人过来。”
李老汉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敲那块石头。他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混在敲击声中传了过来：“等春天来了，渠通了，水到了山脚，那片荒地就能种东西了。今年秋天，咱们就能多收一批粮食。”
林昊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敲着那块石头。他想起去年春天开垦这片土地时的情景，满地的碎石和硬土，李老汉带着人一锄头一锄头地挖下去，挖了整整一个月才翻出第一垄像样的田埂。转眼又是一年。时间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淌过，不声不响。
傍晚时分，林昊回到住处，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苏清月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晰，伴随着灵谷粥的香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在暮色中缓缓飘散。院角的枣树已经抽出了极细的新芽，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贴着灰褐色的树皮，带着初生的柔弱光泽。
苏清月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刚才南山火君来了一趟，说东海那边的封印又出现了几道新的裂纹。龙皇已经派人加固了，但裂纹的位置还是在西南角。”
“西南角……”林昊重复了一遍，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血玉夫人在试探。她在找最薄的地方下手。让南山火君转告龙皇，西南角再加一层封印，不用太厚，但要把那些裂纹彻底封死。”
“加固需要时间。龙皇说，至少要十天。”
“十天，够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暮色在他们之间的石桌上铺展开来，远处的城墙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温暖的橘色。苏清月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等待着黎明的第一缕风。她看着他，没有开口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先打破这片暮色中的寂静。
“她的耐心不多了。”林昊说。
苏清月没有问他是谁，只是将手放在石桌上，指尖离他的手指很近：“快了。”
林昊没有回应，但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碰了碰她的指尖。院角的枣树在晚风中微微摇动，那几粒细小的新芽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但每一粒都带着春天的重量，正在缓慢地撑开冬天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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